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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天雄睜開眼，直視著楊軍：“楊隊長，你們要抓洪豹，不是為了江家和王家的八億，對嗎？”
楊軍沒有否認。
“八億對洪豹來說是零花錢。”陳天雄說，“他真正藏錢的地方，不是那些離岸賬戶，你們查不到的。他在瑞士、盧森堡、新加坡都有代持人，用的是信托架構，層層嵌套，光穿透實控人就需要三到五個國家的司法協助。就算你們抓到他，要追回那八億，也需要打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跨境官司。”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我說這些，不是替自己開脫。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女兒的事，我欠你們一份情。洪豹的所有藏錢路徑，我畫過一張圖，放在香港跑馬地一個私人保管箱裡。鑰匙在阿虎身上，他被你們抓了，你們可以去取。”
楊軍沉默片刻，說：“我們會去取的。”
淩晨四點的審訊室，陳天雄的煙抽完了。他盯著空煙盒，忽然說：“楊隊長，我女兒以後會有人告訴她她父親是什麼人嗎？”
楊軍沒有回答。
陳天雄自顧自地說：“她十九歲生日那天，我帶她去落基山脈露營。晚上在班夫鎮的旅館陽台上看星星，她問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我說，最後悔沒有多讀點書。”
他苦笑：“她信了。”
窗外，東陽的深秋夜空清朗，幾顆寒星冷冷閃爍。
楊軍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說：“好好配合調查。你女兒的事，我們會繼續關注。”
陳天雄沒有抬頭。他的肩膀不再顫抖，隻是坐在那裡，像一個疲憊至極的普通人。
專案組的燈亮了一整夜。
淩晨五點，趙湘局長的專車駛入公安局大院。他聽完楊軍的彙報，在洪豹的照片上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泰籍華人，洪幫大幫主，涉嫌跨國謀殺、洗錢、詐騙。”他把紅筆放下，“這是硬骨頭，但不是啃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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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李建國副局長：“請求公安部國際合作局支持，泰國是國際刑警組織成員國，協調泰國國際刑警組織開展執法合作。同時，通過外交渠道，向泰方國際刑警組織提供洪豹涉嫌犯罪的證據材料。”
李建國點頭：“我立刻起草報告。”
“還有。”趙湘看向楊軍，“名單上那八億資金，雖然轉到了洪豹控製的賬戶，但追回來需要走複雜的跨境司法協助程序。陳天雄供述的資金路徑圖如果能拿到，會幫上大忙。”
楊軍說：“我已經安排鄭強和香港警方對接，去跑馬地取那份材料。”
趙湘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個陳天雄的女兒，怎麼樣了？”
楊軍說：“總領館安排她換了住處，當地警方在校區加強了巡邏。她會繼續完成學業。”
“告訴她她父親的事了嗎？”
“沒有。隻說家裡遇到些麻煩，需要協助調查。”
趙湘沒有評價這個處理方式是對是錯。他站在窗前，望著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說：“天快亮了。”
六點整，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落在公安局大樓的國徽上。
楊軍走出大樓，在台階上站了很久。他的手機裡存著總領館發來的那張照片，陳安琪對著鏡頭比“OK”的手勢，背後是溫哥華晴好的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父親的手上沾著多少人的血。她隻是暫時安全了，可以繼續讀她的幼教專業，繼續做那個想在畢業後去兒童福利院工作的普通女孩。
楊軍把手機收進口袋。
秋風吹過，院子裡那棵芒果樹落了一地枯葉。
他想起江國民收藏室裡那幅落款為“甲申年秋”的山水畫，畫的是東陽城外的雁蕩山。江國民花三千六百萬拍下它，不是因為它值這個價，隻是因為他祖籍樂清，那座山是他父親生前念叨了一輩子卻沒能回去的故鄉。
他也想起彭桂花。那個偷了主人五十萬、嚇得修地道逃跑的老保姆，此刻正坐在羅浮山的老屋裡，數著兒子寄回來的彩禮餘款。江豔麗說到做到，沒有追究。
他還想起許昆。這個為五百萬債款出賣良心的廚師，在看守所裡托人帶話，想見一見自己在老家的八十歲老母親。專案組安排了一次視頻通話。老人耳背，聽不清兒子在說什麼，隻是一遍遍地問：“昆仔，你什麼時候回來過年？”
許昆哭得說不出一句話。
楊軍站在芒果樹下，把這些麵孔一張張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走回指揮中心。
白板上，洪豹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圈。旁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六七十歲的老者，唐裝，拐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這是他們能弄到的最好的一張影像。劉誌明督察說，洪豹從不拍照，這張是十年前香港警方在某私人遊艇派對上用長焦鏡頭偷拍的，模糊得像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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