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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趙建興四年的初冬，襄國皇宮的太極殿內寢，已經被濃重的藥味浸透。窗外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殿內奄奄一息的帝王，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石勒躺在龍榻上，身上蓋著三層厚厚的錦被，卻依舊抵擋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他的臉瘦得隻剩下一張皮，緊緊貼在顴骨上，往日裡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隻剩下兩道灰蒙蒙的縫隙，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
太醫們已經束手無策了。太醫院院正跪在龍榻前，頭埋得低低的，後背的朝服被冷汗浸透。他手裡攥著脈枕，指尖冰涼，連大氣都不敢喘。方才他給石勒把過脈，脈象散亂如絲，時有時無，分明是油儘燈枯的征兆。
“陛…… 陛下，” 院正的聲音帶著顫音，“您的龍體…… 還需靜養。”
石勒聽到聲音，費力地掀了掀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院正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滿是自嘲。他活了五十九年，從奴隸到帝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不用…… 瞞朕了。” 石勒的聲音細若遊絲，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朕的時日…… 不多了。”
這話一出，跪在旁邊的內侍們，頓時壓抑不住地啜泣起來。他們跟著石勒多年，看著他從一個落魄的羯族漢子，一步步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如今看著帝王走到生命的儘頭，心裡的酸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石勒微微偏過頭，看向守在床邊的石弘。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此刻正紅著眼睛，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石弘的臉上，滿是惶恐和無助，像個迷路的孩子。
石勒的心裡，泛起一陣尖銳的疼。他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這個兒子。他忙著征戰，忙著奪權，忙著治理天下，卻從來沒有好好教過他，該如何在亂世中立足，該如何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
“弘兒……” 石勒輕輕喚了一聲。石弘連忙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哽咽道：“父皇，兒臣在。”
“朕…… 怕是看不到你登基了。” 石勒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遺憾。
石弘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拚命搖頭，淚水滴落在石勒的手背上，燙得石勒微微一顫。“父皇，您不會有事的。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兒臣還要陪著您，看著後趙國泰民安。”
石勒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國泰民安？他何嘗不想？可他知道這隻是奢望。隻要石虎還在，後趙就別想安寧。
他的意識，開始一陣陣模糊。有時候，他會回到年少時的羯族部落，看到父親在草原上放牧羊群，母親在帳篷裡煮著奶茶，炊煙嫋嫋，歲月靜好。有時候，他會回到當奴隸的日子，看到地主撒歡的皮鞭，看到自己和同伴們在田裡揮汗如雨，餓得頭暈眼花。有時候，他會回到戰場上，看到張賓站在他身邊，指點江山，看到麾下將士們浴血奮戰，喊殺聲震天。
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裡閃過。
他猛地睜開眼，抓住石弘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傳…… 傳程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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