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久，他知道眼睛亮的人不一定不會說謊，有些人說起謊來比說真話還真。不過他還是選擇信了，不是因為他相信她，是因為他覺得沒必要拆穿——一個女的，知道他的名字，見過他的照片，還敢一個人坐他對麵喝酒，這種人不多了。
他拿起酒瓶，又給她倒了一杯。
金順子端起杯子，沒急著喝，眼睛在杯沿上麵看著李正光，說“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認識你的？”
“怎麼認識的？”
“有人給我看過你的照片。”金順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誰？”
“不告訴你。”金順子把那杯酒喝了，站起來，把那袋東西拎上，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好，低頭看著李正光，說李正光我走了，下次見麵我請你。
她走到門口，掀開門簾之前回過頭，又說了一句——“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門簾落下來，紅色的羽絨服消失在了哈爾濱三月的夜色裡。
李正光坐在原位，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酒。他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椅子上還留著她坐過的痕跡——羽絨服壓出來的印子。
樸叔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打糕，放在李正光桌上，說“送的”。李正光說“叔，剛才那個女的你認識嗎？”樸叔說“金順子，買賣街上開服裝店的，朝鮮族的，來我這兒吃飯吃了兩年了。人不錯，就是嘴厲害，一般人招架不住。”
李正光夾了一塊打糕，咬了一口，軟糯糯的，甜的。
他回到道外的房子，金華已經睡了，陳洪光的屋裡亮著燈，不知道在乾啥。他進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坐在床上想了半天。金順子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的事，看過他的照片。誰給她的？為什麼要給她看？她想乾什麼？
但這女人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長春那幾個月，他過著老鼠一樣的生活，每天縮在殼裡，不敢見人，不敢說話，連喘氣都小心翼翼的。今晚在飯館裡，金順子坐在他對麵，跟他說“你本人比照片好看”，那種感覺很怪，像是冰封了幾個月的河麵突然裂開了一條縫，底下的水流了出來。
李正光把枕頭底下的彈簧刀抽出來，彈開，看了看刀刃，然後又合上了。
他沒跟金華和金成澤說金順子的事。這種事沒什麼好說的，一個女人，一個飯館裡的偶遇，有什麼好說的？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那家朝鮮族飯館。
金順子沒來。
第三天，又去。
她來了。
還是那件紅色的羽絨服，還是那個翹著二郎腿抽煙的姿勢，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她看見李正光，笑了一下，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這回沒等他倒酒，自己拿了個杯子，自己倒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說。
李正光說“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一個人，沒意思。”她端起酒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叮的一聲，在安靜的飯館裡格外清脆。她說——“李正光，你這個人吧，我一眼就看透了。你別看你在道上名聲大，一號殺手，誰敢惹你？但你心裡是個啥？你心裡就是個在冰麵上走路的人，一步都不敢停，停了就掉下去。”
李正光看著她，沒說話。
她把酒喝了，又說“你不用怕我，我不是警察，不是郝瘸子的人，不是喬四的人。我是金順子，一個開服裝店的。我就是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的，想跟你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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