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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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從長春回來以後，喬四對他的態度變了。說不上哪變了，但就是變了。以前喬四對他像對一把好刀——用得順手，但用完就擱一邊。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喬四開始讓他參與一些以前不讓他碰的事。
頭一件就是洗浴中心的賬。
道裡那家洗浴中心，是喬四集團的一個主要收入來源。不光洗澡，裡麵還有賭桌、有小姐，一天流水好幾萬。以前管賬的是喬四的一個老兄弟，姓劉，五十來歲，跟喬四從小一塊長大的。老劉管了七八年，賬目從來沒出過差錯。但喬四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什麼，把老劉調去看倉庫了，讓李正光來接。
李正光說“哥，我不會算賬”。喬四說“不用你算，有人算，你就盯著就行，別讓人做手腳”。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但李正光聽出了別的意思——喬四不信任身邊那些老人了。
他開始用新人。
李正光是新人裡最冒頭的那個。
老劉走的那天，在洗浴中心門口站了一會兒，抽了兩根煙，衝裡麵吐了口痰，罵了一句“白眼狼”，然後上了輛麵包車走了。皮夾克男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麵看著老劉走，回頭對李正光說——“你知道老劉為啥走嗎？”李正光說“不知道”。皮夾克男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點東西，像是幸災樂禍，又像是在敲打他——“有人在老喬跟前遞了話，說老劉在賬上做手腳，一年至少貪了三十萬。這話是誰遞的，你猜猜。”
李正光沒猜，轉身下樓了。
他不想猜，也覺得沒必要猜。在喬四集團裡，誰上誰下都是喬四一句話的事。今天是老劉，明天可能是別人，後天可能是他自己。這把椅子不好坐，坐著的人隨時可能被踹下來。
洗浴中心的賬目確實有問題。李正光讓人查了半個月，發現老劉不隻貪了三十萬，光去年一年就貪了將近五十萬。他把這事跟喬四說了，喬四沒發火，隻是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李正光說“你知道還讓他走？”喬四說“幾十年的老兄弟了，讓他走就行了，何必趕儘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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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覺得喬四變了。以前的喬四，誰敢動他的錢，他敢動那個人的命。現在的喬四，心軟了。心軟在一個黑道大哥身上，不是好事。
第二件事是拆遷。
二十道街的活兒乾完了，喬四又接了南崗一個新項目。這次不是普通拆遷，是給一個開發商“清場”——那片地上一共有四十幾戶，大部分簽了，剩五家不簽的。開發商找了喬四，喬四把這個活交給了李正光。
李正光用了半個月，五家全簽了。他沒打人，沒砸東西，就是談。他坐在人家客廳裡，不吵不鬨，一杯茶喝一下午，你罵他聽著，你哭他看著，你把他轟出去他第二天還來。有家姓張的戶主，是個退休教師，倔得像頭驢，李正光去了十三趟。第十三次的時候，老教師罵不動了，歎了口氣，說“你這人比拆遷辦的還難纏，行了吧行了吧，我簽。”
五家全簽了，開發商高興了，給喬四多付了十萬塊“清場費”。喬四從這十萬塊裡拿了兩萬給李正光，李正光沒拿，分給了手底下的人。金華拿了五千，高興了三天。金成澤拿了三千，買了條好煙。陳洪光拿了三千，啥也沒買，塞枕頭底下了。其餘的分給了小東和其他幾個人。
這件事傳遍了喬四集團。有人說李正光會辦事，不貪錢，能攏住人。也有人說李正光是在收買人心，想自己拉山頭。
說這話的人，是皮夾克男。
皮夾克男本名叫孫誌高，原來在火車站那片混，跟喬四有七八年了。他不算喬四的核心心腹，但跟得久，資曆老，比李正光在喬四集團的時間長得多。李正光剛來的時候，孫誌高是看不起他的——一個朝鮮族的愣頭青，啥背景沒有，就是能打。但當李正光廢了陳建濱、打殘馬三、逼和郝瘸子，一步一步在集團裡往上爬的時候，孫誌高的心態變了。
他怕了。
不是怕李正光打他，是怕李正光把他擠走。
喬四隻有那麼大的一碗飯，多一個人分，別人就少一口。李正光來了以後，喬四把越來越多的活兒交給他，錢也越來越多地流向他。以前屬於孫誌高的拆遷項目，現在有兩三個到了李正光手裡。孫誌高不敢跟喬四說，但他開始在背後說李正光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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