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壟斷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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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開春，哈爾濱的冰雪還沒化乾淨，喬四就把三片拆遷權交到了李正光手裡。道外、道裡、南崗，三個區同時乾，底下七個小工地，三百多戶要談，二十多家商鋪要搬。李正光把手下四十多號人分成了三組，金華帶一組管道外，金成澤帶一組管道裡，他自己坐鎮南崗，陳洪光跟著他。
忙。從早忙到晚，手機響個不停，大哥大電池一天換兩塊。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去，金順子給他留的飯在鍋裡熱著，他回來吃的時候已經涼了。金順子說他“比市長還忙”，他笑了笑沒說話。
忙不是問題，問題是有人搶。
哈爾濱搞拆遷的不是喬四一家。道裡有個叫劉大腦袋的，本名劉長林，腦袋大，道上都叫他劉大腦袋。他以前在道裡搞建材，後來看拆遷賺錢，也拉了一幫人入場。南崗有個姓趙的姐們兒，叫趙紅，女的，四十多歲，手底下二十多號人，專門撿喬四吃不下的零碎活兒。還有動力區的郝瘸子，雖然被李正光打殘了一半，但他手裡還有一些小地塊在折騰。
喬四給李正光的指示就一句話——“能談的談，談不攏的，讓他們自己走。”
翻譯過來就是——別讓他們擋路。
第一個撞上來的是劉大腦袋。
劉大腦袋在道裡有一個地塊，不大，四十來戶，但他要價高，開發商給不起，就找到了喬四，問能不能幫忙“談談”。喬四把這個活兒扔給了李正光。李正光讓金華去跟劉大腦袋談。金華去了，劉大腦袋不在，他手下一個小弟接待的，說“劉哥說了，這塊地他盯了半年了，誰來了也不讓。”
金華回來跟李正光說了，李正光第二天親自去了。
劉大腦袋的據點在道裡一個洗浴中心，跟喬四的那個沒法比，小得多，裝修也破。李正光帶著陳洪光進去的時候，劉大腦袋正在搓澡。李正光沒在大堂等，直接進了澡堂子。
澡堂子裡熱氣騰騰的，霧氣糊了一牆。劉大腦袋光著身子趴在搓澡台上，一個搓澡工正在他背上搓泥。他聽見有人進來，扭頭一看，認出了李正光。他的表情變了，從享受變成了警惕，又變成了一種強撐出來的鎮定。他從搓澡台上坐起來，拿毛巾遮住下身，說“李正光，你乾啥？”
李正光蹲下來，蹲在搓澡台旁邊，跟他平視。澡堂子裡的水汽糊在臉上，說話的時候嘴裡都進了水汽味兒。他說“劉哥，道裡那個地塊，你讓了吧。開發商那邊已經跟喬四哥簽了合同，你擋著不合適。”
劉大腦袋的臉漲紅了，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生氣。他說“憑啥？我先盯上的，我先談的，開發商跟我都快簽了，你們喬四半路插一杠子，還有沒有先來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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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說“劉哥，道上不講先來後到，講誰拳頭大。”
劉大腦袋沉默了，毛巾攥在手裡，手指頭把毛巾擰成了麻花。他不是不知道喬四的拳頭大，但他不甘心。那塊地少說能掙二十萬，二十萬在1989年不是小數目。
李正光站起來，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放在搓澡台的邊上。煙卷在熱氣裡慢慢燒著，煙灰掉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滋的一聲滅了。他說“劉哥，我給你三天。三天以後你要是還不收手，那就不是我來找你了。”
他轉身走了，陳洪光跟在後麵。澡堂子的門簾落下來，熱氣從裡麵往外湧。
三天後，劉大腦袋的人從那個地塊撤了。不是他怕李正光，是他打聽了一圈，知道李正光在哈爾濱道上乾過的事——周德茂的腿，陳建濱的腿，郝瘸子的大軍。一個比一個大。他劉大腦袋算個屁。他認栽了。
趙紅比劉大腦袋硬氣。
趙紅這個女人不簡單。她以前是南崗一個街道辦事處的乾部，辭職下海，做起了拆遷。她跟區裡的人關係好，能拿到喬四拿不到的小地塊。喬四看不上那些小地塊，但李正光看上了——蚊子腿也是肉，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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