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告別金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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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重德收了保護費以後消停了一陣子，麥當娜歌廳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彩燈每天照常轉，音樂每天照常響，客人們喝酒唱歌摟小姐，該鬨鬨該笑笑。金成澤在門口當起了活門神，陳洪光還是在角落裡當他的木頭樁子，削棍子，一根一根地削，削好的棍子碼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
但李正光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金重德那種人，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你不動它的時候它也不動，你一動它就咬你。收保護費隻是試探，五千塊他給了，金重德就會想——這人好欺負，下個月再漲點。漲到一萬，漲到兩萬，漲到你受不了為止。哪天你不給了，他就名正言順收拾你。
李正光開始做準備了。他讓金成澤在麥子店附近又租了兩套房子，一套給兄弟們住，一套當倉庫，放他從東北帶過來的那些東西——存單、現金、還有那兩把槍。五四式和獵槍用油布包好，塞進一個鐵皮箱子裡，箱子上了兩把鎖，一把鑰匙他帶著，一把鑰匙埋在陽台的花盆底下。
金順子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越來越不踏實。有一天她在陽台上收衣服，看見李正光蹲在花盆旁邊埋鑰匙，她問他乾啥，他說“存點東西。”金順子說“你是不是又要出事了？”李正光沒回答，把土壓實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
當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金順子的手在他胸口畫圈，一圈一圈的，畫得他很心煩。他抓住她的手，說“別畫了，癢。”金順子沒掙開，也沒停，另一隻手接著畫。
“李正光，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想回哈爾濱。”
李正光的手鬆開了。
“為啥？”
“我在這待著沒啥意思。你的那些事我又插不上手。每天就是買菜做飯洗衣服，跟個老媽子似的。我在哈爾濱好歹還有個店，還能掙點錢。在你這兒，我就是個吃閒飯的。”
李正光側過身，看著金順子的臉。黑暗裡看不太清，隻能看見她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著。他知道金順子說的不是真心話。她不是待不住，她是怕了。她怕有一天警察找上門來，怕有一天金重德的人衝進來，怕連累他。她想走，是想給他減輕負擔。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啥時候走？”
“明天。”
李正光沒再說話。他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翻過身仰麵躺著。天花板上那道光縫還在，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金順子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金順子開始收拾東西。她把那件灰色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把那條黑圍巾也疊好放進去。李正光站在旁邊看她，金順子拉好拉鏈，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先說話。
金成澤從外麵回來了，一看這陣勢，愣住了。“嫂子，你要走？”
金順子說“嗯，回哈爾濱。”
金成澤看了看李正光，又看了看金順子，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轉身出去了。陳洪光在陽台上削棍子，木屑撲簌簌地往下落，他的刀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繼續削。
李正光幫金順子把行李箱拎下樓。小東開著那輛舊麵包車在樓下等著。金順子上了車，把車窗搖下來，看著李正光。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疊得四四方方的，塞進李正光手裡。
“等你辦完了事，來哈爾濱找我。”
李正光把紙條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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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車開走了，拐過一個街角，看不見了。李正光還站在樓下的垃圾桶旁邊站著，手裡攥著那張紙條。紙條被他的汗浸濕了一小塊，字跡有點模糊了。他沒打開看，把紙條揣進褲兜裡，貼著那把新買的彈簧刀。金順子走了以後，那把刀他又從垃圾桶裡撿了回來，洗乾淨擦乾了，別在腰後，冰涼的，硬硬的，貼著他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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