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進倒懸井口的瞬間，林默感覺自己在墜落。
不，不是墜落。
是上升。
或者說——他分不清了。
重力的方向在不斷變化，一會兒往上拉，一會兒往下推，身體在井中翻滾，撞在井壁上，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彈開。
他死死抓住繩索，但繩索也在扭曲，在旋轉，像是一條活蛇。
黑暗吞沒了他。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絕對的黑暗，連手電筒的光都被吸收了。
林默能感覺到白露的手還握著他，但看不見她。
隻能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和他一樣。
“白露！”林默喊。
“我在！”白露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近，就在耳邊。
“別鬆手！”
“不會！”
兩個人緊緊握著彼此，在黑暗中墜落——或者上升。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可能過了幾秒，可能過了幾分鐘，可能過了幾個小時。
林默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下降。
越來越冷，冷到骨髓裡。
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某種來自意識深處的寒意。
像是有無數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觸碰他的皮膚，撫摸他的臉，試圖——
鑽進他的腦子裡。
“林默——”白露的聲音變得模糊，“我看到——”
“別看！”林默喊，“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
“但是——”
“那是歸墟！”林默說，“它在讀取我們的記憶，製造幻覺！”
話音剛落，林默自己也看到了。
黑暗中，出現了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而是某種更柔和的，溫暖的光。
那是——
北平的陽光。
林默看到自己站在北平大學的校園裡，陽光照在青磚上，學生們在樹下讀書，空氣中飄著槐花的香味。
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美好。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是他的導師，陳教授。
陳教授已經去世三年了，死於肺病。
但現在，他就站在那裡，朝林默招手，笑得很溫暖：
“林默，來，我有新的課題要和你討論。”
林默的眼眶濕了。
他想走過去，想再聽一次導師的教誨，想——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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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咬緊牙關，閉上眼睛。
“這不是真的，”他對自己說，“這是幻覺。”
“導師已經死了。”
“我不能——”
“不能留在這裡。”
他用盡全力，睜開眼睛。
幻覺破碎了，北平消失了，導師消失了。
黑暗又回來了。
但林默能感覺到——
重力的方向，變了。
他不再是在墜落，而是在——
攀爬。
往上攀爬。
腳下踩到了實地，井壁不再光滑，而是有了凸起，有了著力點。
“白露！”林默喊，“我們過了轉換點！”
“我知道！”白露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重力恢復正常了！”
兩個人開始往上爬，手腳並用，抓住井壁的凹槽。
頭頂出現了光——不是黑色的光，而是藍色的光。
那是井口。
真正的井口，從下往上看的井口。
林默加快速度，往上爬。
終於，他的手抓住了井口的邊緣，用力一撐——
爬了出來。
井口外，是那個熟悉的洞穴。
和上次一樣，圓形的空間，鐘乳石，還有——
那個水池。
但水池變了。
上次來的時候，水池裡有二十三個人，漂浮在透明的液體裡。
現在——
水池是空的。
液體還在，但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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