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炒菜私塾裡，七個孩子陸續到齊。
小柱子最先來，眼睛發亮，像揣著秘密。
鐵蛋最後一個到，低著頭，鞋上全是泥。
二狗臉上有道抓痕，從眼角爬到下巴，已經結痂了。
李青石沒有教新字，他看著下麵這七個小腦袋。
"說說，回家幹了什麼。"
小柱子"噌"地站起來："先生，我先說！我幫我娘推犁了！"
"推得動？"
"……沒推動。"小柱子撓頭，"摔泥裡了，我娘笑了，說我不如犁把子結實。"
屋裡鬨笑，小柱子也笑，但腰桿挺著。
李青石沒笑："你娘笑了，之後呢？"
"之後？"小柱子愣住。
"她笑完，還推犁嗎？"
"……推啊。"
"你呢？"
"我……我在旁邊看著。"
李青石點點頭，沒說話。看向鐵蛋。
鐵蛋手指頭絞著衣角，聲音像蚊子："幫我爺澆地。"
"澆完了？"
"……弄錯了。"
"怎麼錯？"
鐵蛋頭更低了："把苗當草……拔了。"
二狗"噗"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李青石轉向二狗："你呢？"
二狗聲音硬邦邦："拔草。"
"臉上的傷怎麼來的？"
"我弟弟抓的。"二狗別過臉，"他說草是他拔的，我說是我拔的，然後我打了他，他抓了我。"
其餘幾個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表示自己也幹了活。
虎子說他幫家裡餵了驢，來福說他給家裡掃了地。
李青石聽完最後一個孩子的報告，將石灰從盒裡拿出來。
"從今天開始，繼續幹你們能幹的事，直到有一天你們幹好了，家裡人誇你們了，再來跟我彙報。"
然後他在黑闆上畫了一橫。
“咱們今天算數，這個字念一。”
然後他又加了一橫，“這個念，二。”
再加一橫，“這個念三。”
小柱子在下麵點點頭，算數原來不過如此。
李青石早看透他的心思，喊他：“小柱子，四怎麼寫？”
小柱子接過石灰，在三下麵畫了一橫。
“嗯，不錯，給我寫九十九。”
小柱子一橫一橫的往下麵加，一直到黑闆不夠用了。
“先生，咱們的黑闆太小。”
“才九十九就小了嗎，我要是讓你寫九百，九千，你需要一個多大的黑闆？”
他沒再小柱子，轉身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四”。
“這個念四，不過你們不用覺得剛才的想法丟人，先生小時候也是那麼想的。”
“那你們告訴我，一個再加一個，是幾個？”
屋裡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人不敢相信先生會問。
小柱子先是眨了眨眼，臉上那點尷尬一下子散了。
“兩個！”
“對！是兩個！”二狗立刻跟上，聲音硬邦邦的，彷彿在捍衛一個真理。
“就是兩個！”虎子也喊，生怕被落下。
他點了點頭，在黑闆上寫下了一個算式：
“一 + 一 = 二”
“中間這個，就是加號，這兩個短橫，叫等於號，現在我告訴你們學算數有什麼用。”
“算數，就是為了算清‘活命’的賬。”
“地有多少畝，苗有多少棵，糧有多少鬥，稅有多少升……一筆一筆，都得算清。”
新鮮東西對孩子們總是最有吸引力的，今天的課熱熱鬧鬧，他們走的時候還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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