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當天，楚王殿下也就點到為止。
頭一回見麵，不宜談得太透，顯得太急功近利。咱殿下是體麵人，要臉。
第二天，楚王一行動身去了鎮北的珠山禦窯廠。
珠山說白了就是一座對著鎮子的小土包，被禦窯廠的圍牆整個圈起來，從外頭壓根兒瞧不見山頭。
車駕停在禦窯廠山門外頭，那根高高豎起的“憲奉禦窯廠頭門”
大旗底下。
老六一踩到地上，擡眼就被禦窯廠的規模震住了：“這麼大？”
“回殿下，咱們禦窯廠的圍牆，十裡長。”
督造太監周吉回話說，“比浮梁縣城都大。”
“用得著這麼大片地方？”
老六咋舌。
“殿下進去就知道了。”
周吉賠著笑，“還真用得著。”
說著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下請進，一邊走，一邊讓奴婢給您說道說道。”
“行，你帶路。”
朱楨點了點頭。
周吉就領著殿下一行人，穿過掛著禦窯廠匾額的那扇敞亮大門。
門裡頭，一條長長的甬道直通儀門。儀門東西兩側街口，各立著一座牌樓，東轅門、西轅門。
殿下主要是來逛窯子——看窯口，所以周吉先介紹了東西轅門後頭那兩個廠區。
東廠區二十一間作坊，清窯、龍缸窯、風火窯、色窯都在那兒，燒窯的地界。西廠區二十三處陶務作坊，大器、小器、仿古、雕鋃、印作、畫作，擺得滿滿當當，管的是做坯、利坯、施釉、畫坯的活計。
周吉張嘴就來，一溜兒報得清楚。
朱楨聽著聽著就懵了，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可眼神早就飄了。
要說太監揣摩人心的本事真是絕了。周吉一瞧這架勢，趕緊改口，請殿下按工序走一圈，親眼看看東西怎麼出來的。
這一說，朱楨眼睛果然亮了。他就愛看這些手工活，解壓得很。可惜不能泡碗麵，邊嚼邊看。
一群人擁著殿下到了工棚前，正在忙活的工人們嚇得扔下手裡的活，撲通跪倒就磕頭。
“讓他們別磕了，該幹嘛幹嘛，當我不存在。”
朱楨甩了句話。
周吉應了聲，讓工人趕緊爬起來，該幹嘛幹嘛去。
接著他介紹起來：“這兒是淘練作。做瓷器的泥，得先淘過練過，雜質去乾淨了，泥才能用。”
“瓷泥從哪兒來的？”
朱楨來了興緻。
“禦窯廠用的瓷石，產在兩百裡外的祁門，坪裡、穀口兩座山上。”
周吉趕緊答話：“工人用水車把瓷石碾成泥，運過來後還得再淘練一道，才能上工。”
朱楨點點頭，湊過去看。
一個工人正把瓷泥丟進水缸裡泡著，來回攪，髒東西沉底。
邊上另一個工人，把沉澱好的泥漿倒進馬尾細篩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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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工人接過篩過的泥漿，注入過泥匣缽裡，等它自己沉澱，變厚成形。
第四個工人把成形的細瓷石塞進匣子，用磚頭壓著，逼出水來。
最後一個工人，把淘好的泥反覆揉捏勻實，放到工棚底下備用。
這才第一道工序，就分了五個工人，每人隻管一道活。景德鎮這邊的分工細到什麼程度，可見一斑。
然後練好的瓷泥送到第二個工棚，跟灰攪成漿水。周吉告訴老六，禦窯廠用的灰，是一百四十裡外樂平縣產的。青白石跟鳳尾草疊一起燒出來的。
要不是楚王殿下親自來，又是自家窯廠，這種配方 ** 都不會往外說。
接下來是匣缽作。
“瓷坯進窯得乾淨，沾不得半點灰，所以得套在匣缽裡燒。”
周吉解釋：“做匣缽的泥也有講究，得去鎮東北的裡淳鄉和寶石山取，別處的不行。”
倒是真不藏私。
再往後，是圓器拉坯、琢器做坯的車間。圓的傢夥直接上輪車拉出坯來，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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