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老六從兜裡掏出個大口罩，往臉上一扣，又變戲法似的摸了副手套出來，利落地套上。
“放心，這屋裡沒東西能讓你染上痘。”
五哥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嘿嘿……”
老六笑得有點尷尬，手上那層防護卻半點沒鬆。他好奇地湊近一步：“你真給自己種了？”
“還能騙你？”
五哥一把捋起袖子，膀子頭上露出一塊疤，樣子像朵小雛菊。
“ ** ，牛伯夷啊！”
老六衝他豎起兩根大拇指，連腳趾頭都快翹起來了。
“是牛痘，不是牛歡喜。”
五哥表情嚴肅地糾正，“當年你說牛痘能頂人痘用，我就在琢磨這事。到現在，總算成了。”
“五哥，你……太牛伯夷了。”
老六舌頭都捋不直了，翻來覆去就這兩字，才能把心裡的震動砸出來。
說起來，這事源頭還在老六身上。
那些年，哥倆都在宮裡住著，晚上沒事就躺著瞎聊。話題經常拐到人體衛生上頭，說白了就是醫道上那些事。
老六沒正經學過醫，可硬要講句不要臉的話——世上沒人比他更懂這個。
當然，僅限於動嘴皮子。真讓他上手，他立馬歇菜。所以他隻管給五哥推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剩下的，就由五哥自個兒往裡鑽，摸索、折騰。
他推過的最要緊一扇門，就是天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年頭，天下三大傳染病：鼠疫、天花、霍亂。
鼠疫愛在北方鬧，霍亂常在南邊折騰，離他都還隔著點距離。
離他最近的，就是天花。
他的九弟朱杞，就是死在這病上頭。那年宮裡痘瘟鬧得兇，連朱杞他親娘，外加幾百號宮人，全給送進安樂堂，再也沒出來過。
他還估摸著，過不了幾年，雄英和母後，十有 ** 也是染上天花才走的。
不然根本說不通——一老一小兩個人，怎麼會前後腳，說倒就倒。
朱雄英那年大概九歲，早就過了小孩容易夭折的坎。馬皇後也才剛五十，身子骨硬朗得很，平時連個頭疼腦熱都沒鬧過。
除了要命的惡疾，誰能解釋得了？兩個好端端的人，一起得急病，沒幾天就先後咽了氣。
還有一樁怪事。馬皇後病倒後，壓根不讓太醫碰她。
她說，太醫要是治不好，皇上肯定要砍他們的腦袋。索性就別讓人家看了。
這說明老太太心裡清楚，太醫也拿這病沒轍。
所以，除了奪命的傳染病，沒別的說法。
前麵也提過，南京那一帶，最可能的禍首，就是天花。
宮裡那場天花，五哥那時候已經記事了。那陣子，滿城死人，哭嚎聲不斷，他心裡頭留下了一道深疤。也就是從那以後，他才下了狠心，非學醫不可。
六皇子明白，五哥的意思他懂。可眼下這年頭，想治天花？別想那些花裡胡哨的法子，隔離才是最實在的，哪怕你心裡再難受，也隻能這麼幹。
五哥不這麼想。他覺得躲著不是辦法，當大夫的，哪有怕病的道理？得主動跟痘瘟幹一場，把它打趴下才行。
他翻了不少古書，翻來覆去折騰了不知道多少天。那天突然跑來找老六，一臉興奮，說宋朝的醫書上寫著，有一種叫“人痘”
的法子，能防天花。
老六一聽，臉色都變了，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他趕緊擺手，“哥，你千萬別碰那個。要試，你試試牛痘，那個穩當得多。”
——
天花這玩意兒，是東漢那會兒傳到中原的。
聽說當年伏波將軍馬援去平安南，帶著俘虜回來，半路上有將士染上了怪病，渾身起痘。最後死了一大半，死狀慘得沒法看。
從那以後，這病就在中原紮了根，一折騰就是上千年。不分貴賤，逮誰咬誰，要你命的時候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輩又一輩的大夫，跟這病較勁，慢慢摸索出個法子——人痘。說白了，就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膿水、血痂，弄下來當藥引子，種到沒病的人身上，讓他們扛過去之後，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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