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故;什麼是真正的天時?議事堂內的會議持續到深夜。
桓溫最終沒有當場拍闆,便揮手讓眾人散去。
劉煜跟著孫盛走出府邸時,夜風裹著江水的濕氣撲麵而來。今天的空氣,似乎格外潮濕。
孫盛走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今日你出了風頭。”
劉煜腳步一頓,看向了孫盛。
“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有本事的人,早晚要出頭。
但出頭太早,未必是福氣。”
他看著劉煜。
“你方才在堂上,麵對那些將領的質詢,應答如流,不卑不亢,這是好事。
但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些人看你的眼神?”
劉煜回憶了一下。那位年長將領參軍龔護,目光有些不善;幾個文士的打量也不是很友好;還有……
“將軍身邊那個人。”
孫盛的聲音壓得很低。
“譙王,乃是晉室宗親。”
“參軍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
孫盛重新邁步。
“隻是提醒你,桓將軍伐蜀,朝廷裡有人高興,也有人擔憂。
無忌將軍身在江陵,心在建康。
他說的話,未必代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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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著走回後院。
劉煜躺在榻上,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
次日清晨,劉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將軍召所有幕僚即刻到議事堂!”
劉煜翻身而起,快速套上衣服,推門而出。
外麵天色陰沉,烏雲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他趕到議事堂時,堂中已經坐滿了人。
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
桓溫坐在主位上,麵色沉凝。
周撫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不時擡眼看向桓溫,欲言又止。
眾將領麵麵相覷,有的低聲議論,有的垂頭不語。
孫盛側過身,壓低聲音對劉煜說了一句。
“蜀地大雨。是從昨夜後半夜開始的。三峽水路怕是走不成了。”
劉煜心中一沉,望向門外。
天色已經暗得像傍晚,遠處的山巒被厚重的雨幕遮蔽,隱隱能聽到沉悶的雷聲從天際滾過。
堂中,參軍龔護率先站起身來。
“將軍,天時不助。
這場大雨來得突然,三峽水路本就險峻,如今更是無法通行。
依末將之見,伐蜀之事,應當暫緩。”
話音剛落,便有人附和。
“是啊,將軍。蜀道艱難,如今又逢大雨,糧草輜重根本無法運進去。”
“天時不在我,強行為之,恐有不測。”
“不如等這雨季過去,再作打算……”
桓溫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懸掛在牆上的輿圖上,沉默不語。
周撫終於忍不住,沉聲道。
“雨季過去?蜀地的雨季綿延數月。
等到雨季過去,今年就過去了。
明年呢?明年又是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
龔護轉過頭,看著周撫,語氣冷硬。
“周將軍,非是我等畏難,實在是天時不濟。
大雨封路,強行進軍,即便到了蜀地,糧草不繼,士兵疲憊,如何作戰?”
周撫看向桓溫,見桓溫依然沉默。
自己張了張嘴,想要反駁龔護,卻一時找不到有力的說辭。
堂中的氣氛漸漸僵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翻來覆去無非是那幾句話。
大雨,路難,糧草不繼,等明年……
劉煜坐在末席,聽著這些話,手指在膝上越攥越緊。
等等等……
又是等!
從永嘉南渡到如今,已經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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