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坦之嘴角微微一挑，沒再多說。
三個人就這麼坐著，艙裡的說話聲起起伏伏。
畫舫下層，一間被屏風隔開的小艙裡，桓芷側身站在帷幔縫隙後。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上層角落那幾張矮案。她換了深黑色男裝，頭髮束起來用素簪固定，看著像個身形偏瘦的少年郎。
她來得比劉煜還早。
這間小艙是她用母親身邊一個侍女的名義訂下的，理由是“代長公主觀”。
此刻她站在那扇窄窗後麵，目光穿過人群，落到劉煜身上。
三個月前，她在秦淮橋上攥住這人的衣領時，他連還手都不會，隻會梗著脖子罵人。
那時候她覺得他不過是個讀了聖人之言就自以為什麼都懂的人。
後來父親說。
笮橋那一夜，是這個人把倒下去的旗重新立起來的，重振士氣。
她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火把亂晃的橋頭，潰兵在後退，他站在中間，手上全是血，舉著一麵比他還高的旗。
她想象不出那個畫麵裡的他和橋頭上被她揪住的他是同一個人。
可事實上，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就在這時，艙中忽然安靜下來。
桓芷心中一動，順著眾人目光望向艙門口。
殷浩走進來的時候，艙裡的人紛紛起身。
他穿一件素青長袍，袖子寬大，走路時袖口輕輕晃著，露出裡麵一節細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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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隨從，手裡空空的，隻有腰間一枚古玉偶爾磕在案角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他在主案後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擡眼看了看眾人，點了點頭。
緊接著桓溫出現在門口。他穿一身深灰錦袍，腰間隻別著一枚令牌，簡樸得像來旁聽的。
門邊那幾個人還是側身往兩邊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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