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慕名而來的璧人畫舫靠岸，劉煜跟在桓溫身後走下來。
夜風迎麵吹過來，秦淮河上的燈火在身後一盞一盞地亮著，倒映在水裡。
河麵上的笙歌聲還在，時斷時續，被夜風扯散了。
桓溫走在前麵，劉煜落後半步跟著，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尺，和在軍帳裡一樣，各走各的，不用說話。
牛車在岸邊等著，桓溫上車前回頭看了劉煜一眼。
“上來。”
劉煜沒有推辭，跟著上了車。
簾子放下，外麵的燈火被遮去大半，車廂裡隻剩兩個人之間的一小片暗光。
輪子碾過青石闆，一下一下地響。
牛車穿過兩條街，桓溫才開口，嗓子有些啞。
“你開口之前，我其實已經做好了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準備。”
“西征成漢，三萬將士出生入死，從江陵到成都，彭模城下堆起來的屍體、笮橋夜裡沉下去的士卒……
那些人流的血，如果在今天的清談場上被殷浩用一個‘無’字抹掉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今天替他們說的話，那些死去的將士泉下有知，應該能閉眼了。”
桓溫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落在劉煜身上。
“過段時間朝廷會論功行賞，你的位置我會給你提一提。”
“那些瑣碎的事你也做夠了。來給我當參軍。”
“末將……謝大將軍。”
桓溫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瞬的審視，然後他轉回去了，沒有再說話。
牛車在桓府門口停下，劉煜跟在桓溫身後進了大門，一邊走一邊想怎麼提去會稽東山的事，剛要說話。
一個身影從門廊的暗處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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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侍女，穿著公主府的服飾，朝桓溫行了一禮。
“大將軍，長公主請您即刻回府一趟。”
桓溫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侍女，又看了一眼劉煜。
“知道了。”
“劉煜，你先回去。今天已經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說。”
說完他跟著侍女走了，步子沒有遲疑。
劉煜站在門廊下，看著桓溫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站了站，轉身往外走。
夜已經深了。
他穿過前院，推開桓府的大門，夜風迎麵撲過來，帶著秦淮河方向的水汽。
他走下台階，正要往住處方向走。
一個身影從門廊另一側轉出來。
劉煜擡頭，借著簷下燈籠的光，看到了那個人。
桓芷站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換回了女裝，藕荷色襦裙外罩著淺青色半臂，髮髻整齊，鬢邊簪了一支素玉簪，應該是剛從外麵回來。
她擡起頭，看到劉煜站在台階也在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燈籠的光裡對上，距離很近。
劉煜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臉的輪廓、眉眼之間透出來的熟悉感……
他還是沒想起來。
劉煜垂下目光，朝她拱了拱手，側身從她旁邊過去。
青石闆上的腳步聲很快遠到聽不見了。
桓芷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換過的藕荷色襦裙，又理了理鬢邊素玉簪的位置。
夜風從廊下穿過去，她望著劉煜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
“我就這麼不值得他看一眼麼……”
她又往巷口看了一眼，表情慢慢沉了下來。
今天她在畫舫下層窄窗後麵，看到了發生的一切。
她清楚，今晚之後的事不會太平。
那些靠著清談過活的士族，聽到‘知行合一’不會想到收復故土。
自己得找個機會，跟劉煜談一談。
她在門檻前停了一步，回頭往劉煜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轉身進了門。
……
劉煜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夜風從秦淮河方向吹過來。
等回到住處，院門沒關嚴，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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