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清晨的東山還裹在薄薄的霧氣裡。
劉煜沿著石階拾級而上。
晨露打濕了靴麵和衣擺下緣，竹葉上的水珠偶爾滴落，砸在肩頭，帶著山間的涼意。
“時機未到，不可輕舉！”
這句話從剛才就在他腦子裡轉，走了半條山路也沒甩掉。
竟然是她！
那個通信三年，幫助自己和劉伯過江南渡的林下居士！
雖說不能相見有些遺憾，但是終究還是見過了。
尤其是那些問題，劉煜覺得……
林下居士如今已經開始跳出家族的框架，開始整體的考慮問題了……
他順著山道轉過一道彎，竹林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緩坡。
草廬的門開著。
謝安正站在門前，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深衣，袖口隨意挽著，手裡攥著一根細細的麻繩，正低頭往繩頭上係什麼東西。
劉煜剛要拱手行禮。
謝安先擡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
“這麼早就來了？正好。”
他把手裡的麻繩係好，抖了抖，另一端拴著的一條黃狗從草廬側邊躥出來，尾巴搖成一片風輪。
謝安拍了拍狗脖子，對劉煜說。
“昨夜露重，兔子都下山來啃草了。後山坡上有一窩，今早準在。走，陪我打兩隻。”
劉煜愣在原地。
他準備好了來感謝……
“居士……我……”
“走吧。”
謝安已經邁步往後山走去，狗在他腿邊繞著圈跑，興奮地嗅著地上的氣味。
他頭也不回，聲音隔著晨霧飄過來。
“你從建康一路趕來，想必朝廷這邊暫時沒了戰事，既然這樣，好好放鬆才是正途。”
劉煜在原地站了兩息，看著謝安牽狗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後山的坡地比想象中大。
草深及膝，露水打濕了袍擺，腳下的土鬆軟，踩下去有微微的陷落感。
謝安走在前麵，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那條黃狗跑在前頭，時而低頭狂嗅，時而擡頭張望，尾巴始終豎著。
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狗忽然頓住，耳朵豎起，低低地“嗚”了一聲。
謝安腳步也停了。
他微微彎腰，朝劉煜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
“看到了麼？那片矮叢底下。別動，等它露頭。”
劉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真在一叢荊棘根部看到一團灰褐色的影子，圓滾滾，一動一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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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謝安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打兔子不用刀。你那是砍人的刀，收了。”
說著，他從腰間摸出一枚石子，掂了掂，一揚手。
石子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在那團影子前方三尺的草地上。
那灰影猛地彈起，往斜裡躥了出去。
“追！”
謝安一聲令下，黃狗箭一般躥出。
謝安自己也邁開步子跑了起來，深衣下擺翻飛，靴底踏在濕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劉煜他之前並沒見過謝安跑的樣子，然後不知怎的，腿已經自己邁了出去。
晨風迎麵撲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味。
腳下的路不平，時而有石塊硌腳，他顧不上挑路，隻盯著前頭那抹灰色的影子。
黃狗的吠聲、謝安的腳步聲、自己的呼吸聲，混在一起，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全都碾碎了。
他跑得有些喘，但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忽然鬆了一絲。
那兔子精得很，左衝右突，繞著一棵老槐樹轉了兩圈，最後鑽進了石縫裡，怎麼也不肯出來了。
黃狗趴在石縫口，尾巴掃來掃去，不甘心地哼哼。
謝安走過去，彎腰拍了拍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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