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劉伯從外麵買了晚飯回來。
“公子，聽說荊州那邊又遞了文書來。”
劉煜正在看一卷舊方誌，是關於遼東郡縣沿革的。
他翻到第五頁，手裡的筆還擱在硯台邊上，聞言隻“嗯”了一聲。
荊州那邊遞文書來，不是什麼稀奇事。
桓溫這次上表北伐，通篇引的都是涼州大捷。
想要北伐，這當然是好事。
可劉煜把那份公開的抄件看了幾遍後，就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了。
桓溫的奏表措辭得體，氣勢也足。
真正讓他留意的不是那些激昂的話，而是其中幾處“待朝廷明斷”“請諸公共議”的措辭。
一個真想打的人，不會把“共議”兩個字寫得這麼整齊。
桓溫伐蜀之前，從沒有讓人“共議”過。
是兵都出發了，才象徵性地往朝廷遞了一道表文。
劉煜合上抄件的時候，心裡浮起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一次，桓溫好像並不急著打。
他隻是要讓朝廷知道他想打。
這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下午，翻來覆去，怎麼也放不下。
到了天黑，他坐不住了，合上書卷，出了院門。
秦淮河邊的夜風帶著水汽和脂粉的氣味。
兩岸的畫舫亮著燈，歌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隔了幾重水麵，聽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到這裡來。
隻是白天坐得太久，那些事擠在腦子裡發悶，想透透氣，腳就自己拐到了河邊。
秦淮河還是那個秦淮河，跟他剛來建康時一樣奢靡，並未有絲毫變化。
身後傳來腳步聲。
劉煜回頭，看見來人時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月白長衫，髮髻簡單，麵容在月光下比上次更白凈了幾分。
林風站在三步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望著他，像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或者說，等這場“偶遇”等了很久。
劉煜沒有答話。
他轉回身，重新望了一眼河麵。
他沒走到什麼顯眼的地方，怎麼就碰上這個人了。
那個莽撞的璧人……
他暗自搖了搖頭，扯了一下嘴角，語氣隨意.
“……真巧。”
桓芷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卻有些異樣。
劉煜，似乎跟之前不一樣了。
上次在橋上遇見他的時候，他渾身是刺，滿眼是火，像一隻剛到陌生地界還沒來得及收爪子的野貓。
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劉煜，那層鋒芒好像被什麼東西磨鈍了。
不是消失了，是收了進去。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隻是多看了他兩眼。
“上次你恨不得把建康城罵一遍。”
“這次倒是安靜了。”
劉煜沒有接話。他隻想趕緊離開這地方。
這人，還大概率是個猛1，萬一起了歹心……
他朝桓芷拱了拱手。
“在下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桓芷愣住了。
她剛說了一句，還沒說到正題，人就已經走出好幾步了。
她喊了一聲。
“劉煜！你等等！”
劉煜的步子沒停，反而加快了。
桓芷眉頭一皺，快步奔去。
劉煜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本能地加快了腳步。
他剛邁出幾步，肩頭就被一隻手按住了。
那隻手勁道極大，像是直接釘在他肩膀上。
“你跑什麼？”
桓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惱怒。
劉煜被按在原地，動了一下，沒掙開。
他索性不再掙紮，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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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跑。”
“你分明在跑。”
“我走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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