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見，這局，可還有解？”
劉煜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難。”
桓芷的眼睛裡那點光黯了一下。
“朝廷的局，不是一天兩天布下的。
褚裒在京口練兵，名義上是籌備北伐，實際上是把刀架在了桓家的脖子上。
你舅舅進，朝廷退，那是與虎謀皮，你舅舅退，朝廷進，那便是坐以待斃。
這局，不是一時半會能破的。”
桓芷的指尖在案沿上停著，沒有動。
“那……”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路。”
劉煜話鋒一轉。
“眼下有一條路，就看桓大將軍敢不敢走。”
桓芷擡起頭，望著劉煜的眼睛裡多了一抹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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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大捷之後，天下人都看到了胡羯並非不可戰勝。
羯人境內的那些漢人將領，胡人將領同樣如此。
那些人手裡有兵，有地，心裡未必不想反。
他們缺的，是一個夠分量的旗。”
“你舅舅手裡有什麼？有西征滅蜀之功，有荊州雄兵，有北伐之名。
如果能派人暗中聯絡羯人境內的將領，許以歸晉之後的前程，讓他們在羯人腹地舉事。”
“此計若成，桓大將軍聲望越來越大，這樣的功勞越來越多，直到封無可封。
到那時，你舅舅北伐，朝堂那些人也是有心無力。”
桓芷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這是一條……
霸道之路！
劉煜看著她，目光認真了幾分。
“但有一件事，你需明白。”
桓芷察覺到了劉煜目光變化，神色一凝。
“什麼？”
“務必要做好準備。”
“他要北伐，總得先讓後方穩得住。
如今桓大將軍坐擁荊、益二州，又督八州軍事，荊、益皆在其手，八州軍事亦受其節製。
地盤大了，出紕漏的地方也多。
但凡有一處起火，朝廷便會說：‘後方未穩，何以北伐？’
到那時，他連出兵的借口都沒有了。
據我所知，蜀中初定，舊勢力未消徹底，且多山險道，糧秣難繼；荊州雖是根基，卻離建康太近。
這三處，但凡有一處被人做了手腳，北伐就是一句空話。”
她原本以為劉煜說的是“防備胡羯南下”或者“防備朝廷斷糧”……
可她沒料到劉煜說的是內院起火。
她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蜀地之地，沒那麼容易服。”
“荊州是我桓家的根，也是桓家的鎖。”
“……”
她一直以為那隻是尋常的叮囑。
可此刻，那些話和劉煜方才說的，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已經布好了另一張網。
她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意從脊背上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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