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是霸道之路琵琶聲響起。
秦嫣兒坐在艙角，低著頭，十指落在弦上，撥出的調子像夜風掠過水麵。
曲子彈了大半支，秦嫣兒手指在弦上走了一個收尾，餘音在艙中盤旋了兩息，散在帷幔的褶皺裡。
“劉煜！”
“荊州那邊遞了文書到朝廷。桓大將軍上表要北伐。”
“你說，他……真的有那北伐之心嗎？”
燈火在桓芷眼睛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艙中安靜下來，隻剩下水聲和遠處隱約的笙歌。
劉煜望著眼前的璧人，不禁有些意外。
此人雖然莽撞，但心繫北伐。
心裡的防備一時放下了少許。
如果真的是要問正事，那便好說！
“有。”
“桓溫大將軍當年接過庾翼的荊州，想的就是北進。
西征伐蜀，也是為了先把後顧之憂除掉。
如今蜀地平了，胡羯在涼州又吃了敗仗，若說沒有北伐之心，你信麼？”
劉煜侃侃而談，恢復了之前的從容。
桓芷心中默默的點了點頭。
劉煜所言，正是自己所想。
“不過……”
劉煜話鋒一轉。
“想打，和現在就打是兩回事。”
“涼州大捷給了大將軍一個最好的借口。
可打不打、什麼時候打、誰統兵、誰押糧，這些事，他說了不算。
所以他上這道表，他是想要逼朝廷把底牌亮出來。”
桓芷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朝廷若答應，北伐的主導權就落在他手裡，他名正言順。
朝廷若不答應，那就等於在天下人麵前說了‘涼州可以打，荊州不可以’，理由是什麼？
說不出來。
以後誰再提北伐，朝廷就沒有‘時機未到’這四個字可以擋了。”
琵琶聲已經停了，秦嫣兒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艙角簾子後麵。
桓芷望著劉煜，目光嚴肅。
“……所以你方才說，這一次提北伐，戰是其次，主其勢才是真正的用意！”
劉煜沒有否認。
“可朝廷若是看出來了呢？”
“朝廷當然看得出來。褚裒將軍在京口練兵，名義上是籌備北伐，實際上是在告訴他，你想打，可以，但主持北伐的人不是你。”
桓芷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他該怎麼辦？”
劉煜望著窗外河麵上浮動的燈火，沉默了幾息。
“現在的問題，是功勞太大了。
桓大將軍已經拿下了平定西蜀之功，名震江東。
如果在行那北伐之事，將來誰還能壓製的了他？
朝廷怕的是打完仗之後荊州有兵、蜀地有地、長江上遊在手，順流而下就是建康。
王敦、庾亮的舊事，朝廷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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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桓府的嫡女，母親更是當朝的長公主。
當然知道王敦、庾亮是什麼人。
可“父親和他們一樣”這件事，她從來不敢往深裡想。
此刻被人直直地說出來，落在耳朵裡，還是被刺了一下。
“朝廷的意思很明白。
北伐這麵旗，要握在手裡。
朝廷裡有願意北伐的人，就讓他們也進來。
隻要能出兵的、能出糧的、能出人的，都拉進來。
名義上是共襄盛舉，實際上是把‘北伐’變成一樁大家都在裡頭的事情。”
“朝廷要動他，就得動所有人。代價太大，他們就不會動。”
她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河麵上的歌聲不知什麼時候又響了起來，隔了幾重水霧，模模糊糊的。
“我有時候真的想不明白。”
她的手指在案沿上停著。
“桓大將軍西征。
他從江陵一路打到成都，打的仗每一仗都是拿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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