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萬人。
雖然他們最終拿下了城池，但自身的損耗也非常大。
麵對士氣高昂、帶著復仇怒火的十萬鎮北軍，胡人將領不敢輕易出戰。
而趙鐵山這邊，也有自己的顧慮。
薊州城高牆厚，易守難攻。
當初王猛帶著五萬人守城，胡人用了二十萬人，打了七天七夜才攻下來。
現在換成他攻城，胡人守城，難度隻會更大。
他沒有足夠的攻城器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於是，雙方就這樣對峙著。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敢先動手。
薊州城外的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但又始終沒有斷裂。
而在百裡之外，昔日那場大戰的河灘上，三個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著。
左邊的男人四十多歲，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間掛著一把雙管鐵槍。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他的眼神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是左岸，左霖淵的父親。
中間的女人剛剛分娩不久，身體還有些虛弱，臉色有些蒼白，但她依然挺直了腰闆。
她的容貌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那是將門之女特有的氣質。
她是楚清瀾，左霖淵的母親。
右邊的姑娘攙扶著楚清瀾，眼眶紅腫，顯然是哭了很久。
她是沈清沅，那個從河西城一路趕到左家莊送信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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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走在河灘上，腳下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河灘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了，但那些被火藥炸出的坑洞還在，那些被刀劍砍出的痕跡還在，那些被鮮血浸透過的石頭，依然泛著暗紅色。
左岸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塊石頭。
那石頭的一麵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顏料染過一樣。他知道，那不是顏料，那是血。
是他兒子的血，或者是那些跟隨他兒子的勇士的血。
他握著那塊石頭，久久沒有說話。
從河西城一路調查過來，他用了十多天的時間。
每到一處，他都會仔細詢問當地人，尋找目擊者，一塊一塊的拚湊齣兒子走過的路線。
他甚至動用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辦法——他用熱氣球升到空中，用鐵鉤子硬生生的從胡人大營裡抓了幾個當初參加過那場戰鬥的胡人，把他們帶到河灘上，讓他們描述當時的情況。
那幾個胡人俘虜被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自己遇到了鬼神。
他們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左岸從他們的描述中，拚湊出了那場戰鬥的全貌。
他知道兒子帶著八十個人，在這裡埋下了火藥，炸死了上千胡人。
他知道兒子身著重甲，帶著四十個人，向五千胡人發起了衝鋒。
他知道兒子一刀砍死了赤溫，一肘打飛了庫魯台。
他知道兒子殺到最後，身邊隻剩下了六個人。
他知道那六個人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兒子逃生的機會。
他知道兒子跳進了那條大河，從此下落不明。
沈清沅站在河邊，看著滔滔的河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已經哭了很久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一想起左霖淵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一想起他說的那些不著調的話，一想起他在城頭上浴血奮戰的身影，她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疼。
楚清瀾站在她旁邊，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哭出聲來。
她是將門之女，從小就知道，軍人戰死沙場是宿命。
她的父親楚雲雄，一輩子打了無數仗，多少次死裡逃生。
她的兒子，血管裡流著楚家的血，做出這樣的事情，她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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