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笑聲比剛才小，零零散散。
埃裡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見。
鼻腔裡漏出一聲氣音，短促，像漏氣的輪胎。
林小禾的視線落在他側臉，停了一下，移開了。
她掏出手機，假裝看屏幕。
壓軸節目上場。
逗哏要表演一段繞口令，關於四十四隻石獅子和四十四棵澀柿子樹。
他第一遍沒出錯，第二遍舌頭開始打結，第三遍直接把自己繞暈，蹲在地上捶地板。
捧哏彎腰扶他，嘴裡念叨：
“您倒是站起來啊，地上涼。”
“我也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啊。”逗哏哭喪著臉，
“第四十四隻石獅子，它不讓我站起來。”
捧哏伸手拉他。逗哏抓住捧哏的手，兩人一起摔進桌子後麵，桌布蓋住兩人的頭。
觀眾席爆發出持續的大笑。有人吹口哨。
埃裡克的肩膀開始抖。
他用手捂住嘴，手指關節抵在唇縫上。
喉結上下滾動了。
幾秒後，一聲低沉的笑從胸腔裡震出來，悶悶的，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前排兩個紮馬尾的姑娘轉過頭，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又轉回去，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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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盯著舞台，嘴角彎起。
散場時燈光亮起來，觀眾陸續離場。
埃裡克隨著人流往外走，他的步幅比平時小，肩背在人群裡顯得格外僵硬。
劇場後門是條窄胡同。
青磚牆麵剝落，牆根長著一叢狗尾巴草。
林小禾在前麵走，平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很輕。
“餓嗎？”
埃裡克嗯了一聲。
“巷口有家鹵煮，味道不錯。”她沒回頭，
“要試試嗎？”
“隨便。”
語速比平時快。
小館子沒有招牌，門口支著一口鋁鍋，熱氣從鍋沿翻湧出來。
兩人在靠牆的方桌坐下，桌麵油膩，木紋被熱湯熏得發黑。
老板端來兩碗鹵煮，碗沿燙手，熱氣撲到臉上。
埃裡克伸手去端碗，手指碰到碗壁立刻縮回來。
他盯著碗裡的火燒和肺頭，眉頭皺了一下。
林小禾沒看他，低頭用勺子攪了攪湯。
“用勺子切，火燒泡軟了好嚼。”
埃裡克拿起勺子，切了一塊火燒。
勺刃壓下去，火燒的斷麵整齊，沒有碎渣。
他抬頭看了一眼調料架，鐵製的，四層，最上麵一層擺著醋瓶。
他的視線在醋瓶上停了兩秒。
然後低頭繼續吃。
過了一分鐘，他放下筷子，右手抬起來，手背對著調料架的方向。
鐵架上的醋瓶滑動了兩厘米，瓶身傾斜，瓶口剛好對準他的碗沿。
他用勺子柄壓住瓶口，倒了一點醋。
林小禾咬著勺柄，眼睛從碗沿上方抬起來。
“你剛才夠醋了？”
埃裡克放下勺子。“嗯。”
“手挺長的。”她沒追問，低頭喝湯。
巷子外麵傳來自行車鈴鐺聲，叮鈴叮鈴，由遠及近。
林小禾的手機在褲兜裡震動。
她掏出來，屏幕亮著，備注寫著“教務處張主任”。
她把手機舉到耳邊，另一隻手捂住話筒，衝埃裡克比了個口型：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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