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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飛龍是在清晨六點多醒的。
意識回籠的速度比醫生預期快不少。他先認出了病房的白頂，再認出了坐在床邊一夜沒動的謝克非，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很輕的歎氣，像是把什麼東西放了下去。
“老了，走個路都能倒。”
“師父，先別說話。”
謝克非把水杯遞過去。
趙飛龍擺了擺手，沒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薄白的天色上，神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鄭重。
“克非，昨天把我送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
謝克非沒有立刻開口。
護士說過這事，兩個路過的年輕人，送到門口就走了，連名字都不肯留。
“是。”
“那你去登門。”
老人的聲音發澀，卻一字比一字重。
“帶重禮，親自上門，好好道謝，不能辜負人家救命的情分。”
謝克非沒接話。
他原本可以說師父先養好身體，這事我來安排……
可一想到那本學生證，昨晚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夜的那個名字，開口的勁兒就沒了。
心裡轉了一圈，把所有該問的話全壓下去，隻點了下頭。
“好。”
……
謝克非自幼孤兒，六歲沒了父母，七歲流落到泗縣，是趙飛龍撿的他。
那年趙飛龍還在鄉裡教書，月薪不到四百，愣是把這個臟兮兮的野孩子帶回家，一養十幾年。
書是趙飛龍買的，學費是趙飛龍墊的，乃至後來他做生意起家，第一筆周轉資金，也是從趙飛龍那裡借的。
這份情，不是錢能算的。
所以趙飛龍說往東，他從不往西。
哪怕昨晚那本學生證裡頭藏的意思，他已經看穿了七八分。
上午九點，他提著兩箱土特產，扶著趙飛龍，停在了沈柯的家門口。
過道有些狹窄，趙飛龍堅持自己走，謝克非一手托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三樓挪。
敲門前，裡頭有說話聲，還有碗碟響動。
門是沈柯開的。
他站在門口，看見謝克非，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陌生人該有的驚訝，也沒有年輕人見了生意上的對手會有的那種細微的警覺，就是平靜，但是這份平靜，卻讓謝克非手裡提著禮品的那隻手，不由收緊了半分。
“進來坐，老人家這一路來不容易。”
趙飛龍一進門就拉著沈柯的手，聲音裡帶著實打實的動情。
“孩子，你昨天救了我，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沈柯沒接這個話茬，把老人扶到沙發上，轉身去倒水。
背影極穩，一步一步，把該做的事做完，沒有任何表演的意思。
謝克非站在一旁，把這些細節收進眼底，沒說話。
閒聊開始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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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飛龍問沈柯是哪裡人，問他讀什麼專業，問家裡幾口人。
沈柯一一答，不多說，也不回避，語氣像是在回答一道尋常的題。
說到課餘時間，沈柯捧著杯子，像是順嘴提了一句。
“我和同學課餘合夥做點小生意，網上賣鞋，賺點生活費。”
趙飛龍來了興致，身子往前欠了欠。
“年輕人能自己折騰，好！這才叫後生可畏！”
他拍了下膝蓋，偏頭看向謝克非。
“你看看人家，讀著書還知道掙錢，不靠家裡。”
謝克非應了一聲，沒多說。
趙飛龍把這兩個字當作過場，繼續問生意怎麼樣。
沈柯喝了口水，聲音不高，像是隻是隨口感歎了一句。
“剛做起來，量也不算大。就是最近有點莫名其妙……倉庫也租不下去，左邊一堵右邊一攔，也不知道是哪兒得罪了誰，做個學生生意，處處碰壁。”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隻是落在杯沿上，不看謝克非，聲音裡也沒有任何控訴的意味。
就是說了這麼一件事。
趙飛龍卻愣了一下。
這點聲色，已經夠了。
老人在泗縣生活了一輩子，這種話裡頭藏的東西，他哪有不懂的。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不偏不倚落在謝克非臉上。
“克非。”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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