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卷在陳默手裡微微發抖。
中山路128號，“時光書店”——他第一本書《雨夜剪影人》的首次簽售會就在那裡。那是2018年秋天，書店還沒被連鎖奶茶品牌收購，門臉是木質的，櫥窗裡擺著他青澀的宣傳照。
簽售會隻來了三十幾個人，大部分是書店老闆拉來湊數的親友。他坐在桌子後麵，緊張得手心出汗，每簽一個名都要說三遍“謝謝支持”。
那是他唯一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作家。
後來書店經營不善，2021年關門轉讓。最後一次路過時，招牌已經拆了，工人在裡麵敲敲打打，說要改成奶茶店。
“地址是沒錯，”蘇醫生已經打開地圖軟體確認，“但現在確實是一家奶茶店，叫‘泡芙社’。”
林見鹿把那個微型U盤舉到光線下看：“存儲量估計就16G，但足夠放一些文本或者音頻了。要現在看嗎？”
“回警局看。”陳默強迫自己冷靜，“這裡不安全。裝置能遠程啟動，說明他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在監控後麵看著我們。”
工作人員還在嘗試關閉那個發瘋的模型，但所有操作都無效。最後她叫來了技術部的人，對方檢查後臉色古怪：
“裝置的主闆被改裝過。加裝了無線接收模塊和備用電池，可以通過手機APP遠程控製。但控製許可權……”他翻看後台日誌，“最後一次操作指令，來自一個IP地址，但那個地址是博物館內部WiFi。”
“意思是，操作的人就在館裡？”蘇醫生警覺地環顧四周。
空曠的展區，除了他們和工作人員，隻有遠處一對老夫妻在慢慢看展。
“或者曾經在。”技術員說，“指令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預設了啟動程序。但觸發條件……”他查代碼，“是‘當留言本被翻到第47頁時’。”
陳默猛地看向那本留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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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醫生剛才翻的，正是第47頁。
“他在監視我們。”陳默感到一陣惡寒，“或者至少，他在預測我們的行動。”
林見鹿卻蹲下來，仔細看那個斷裂的模型承重柱：“這個斷裂不是預設的。你們看斷口，有新鮮的工具痕跡——是被人提前鋸開了一大半，隻留一點連著。等裝置震動到一定程度，它就會自然斷開。”
“所以紙卷是提前放進去的。”蘇醫生明白了，“他算好了我們會來看裝置，算好了我們會發現留言，算好了我們會翻到那一頁觸發啟動，然後裝置‘意外’斷裂，露出線索。”
“像個精密的故事大綱。”陳默苦笑，“而我們是按劇本走的角色。”
他們離開博物館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張警官派來的便衣在門口接應，車子直接開回警局。
技術科裡，那個微型U盤被接入專用設備。裡麵隻有一個文件夾，命名為“第一章”。
點開，是十幾張照片。
全是書店內部的影像。但不是現在的奶茶店，而是三年前時光書店的原貌：木製書架、閱讀區的皮沙發、收銀台旁邊的小黑闆寫著“今日推薦”，黑闆上正是《雨夜剪影人》的封麵。
照片的拍攝角度很固定，像是從同一個位置拍的——書店二樓的閣樓小窗。那裡以前是倉庫，平時不開。
“照片是最近拍的。”技術警員放大細節，“看這張，窗台上的灰塵有擦拭的痕跡。而且這個光線角度，應該是下午三點左右，最近的天氣情況符合。”
“所以有人潛入了現在的奶茶店，上到閣樓，拍了這些照片？”蘇醫生皺眉，“目的是什麼？懷舊？”
“不止。”林見鹿指向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書架的特寫。一本《雨夜剪影人》插在一排舊書中間，書脊已經磨損。但仔細看，那本書的扉頁是翻開的，上麵有字。
放大，再放大。
手寫的字跡：“陳老師，重溫榮耀時刻？”
和陳默簽售時寫的“謝謝支持”筆跡不同，這個字更工整，甚至有點刻闆。
“他要我們回那裡去。”陳默說。
張警官一直沉默地看著，這時開口：“奶茶店那邊我已經聯繫過了。老闆說，上周確實有人來找他，說要‘租場地拍懷舊短片’，願意付三倍租金，隻要老闆配合還原書店的原貌一天。老闆答應了，但要求不能動水電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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