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燈光昏暗，老式燈泡懸在頭頂，隨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輕輕搖晃。
陳默坐在那張椅子上，手指撫過打字機的按鍵。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自己的第一台電腦，也是二手市場淘來的舊貨，鍵盤敲壞了三個鍵，寫《雨夜剪影人》時他得用軟體映射。
蘇醫生蹲在地上檢查桌子底部，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指劃過每一寸木紋：“沒有竊聽設備，沒有攝像頭——至少沒有可見的。”
林見鹿卻站在書架前，一本一本地抽出那些寫著“重溫榮耀時刻”的書。他翻頁的動作很輕，像在拆炸彈。
“陳老師，”他忽然說，“你簽售會一般都簽在第幾頁？”
陳默愣了一下：“扉頁。出版社要求的，說那裡最顯眼。”
“那如果有人想夾東西，也會選扉頁。”林見鹿抽出《雨夜剪影人》的初版，翻開。
一張照片滑了出來，飄落到地闆上。
陳默彎腰撿起。那是一張拍立得相紙，邊緣已經發黃。照片裡是書店的簽售現場，他坐在桌子後麵，低著頭在書上簽名。隊伍排到畫麵邊緣，人群模糊。
但正對著鏡頭的那個位置，站著一個戴黑色棒球帽的年輕人。帽簷壓得很低，隻能看見下半張臉——緊抿的嘴唇，下巴的線條很瘦削。
年輕人手裡拿著兩本書。一本是《雨夜剪影人》，另一本……
林見鹿湊近看：“《建築結構入門》，第三版，同濟大學出版社。專業教材。”
陳默盯著照片，記憶像被水泡過的墨跡，模糊一片。那天的簽售會，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簽了大概四十多本，全程沒敢擡頭看讀者。編輯李銳後來笑話他：“你那哪是簽售，是受刑。”
照片翻過來，背麵用藍色圓珠筆寫了一行字：
“那天我排隊兩小時，到你麵前時你說‘下一位’。我準備了三個問題，一個都沒問出口。”
字跡工整，筆畫有點僵硬，像是刻意控製著手腕寫出來的。
“三個問題……”蘇醫生低聲重複，“會是什麼？”
“第一個，可能是關於書裡那個建築模型的細節。”林見鹿說，“第二個，可能是問我知不知道那些細節有真實原型。第三個……”
他看向陳默：“可能是問我，如果知道故事會害死人，還會不會寫。”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他扶著桌子站穩：“我不記得有這個人。那天人那麼多……”
“但他記得你。”林見鹿把照片裝進證物袋，“而且很在意。在意到五年後還要把這張照片留給你看。”
樓下的便衣警察上來彙報：“老闆找到了，在隔壁便利店。他說雇他布置場地的人是用現金交易的，沒留聯繫方式，隻說‘下周我來驗收’，然後就再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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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多少？”蘇醫生問。
“五千。老闆說這價夠他關店半個月了，所以很配合。”
“監控呢？”
“店裡原來的監控壞了，老闆一直沒修。街對麵倒是有治安攝像頭，但角度拍不到正門。”便衣頓了頓，“不過老闆說，那個人聲音很年輕，說話很客氣，還特意叮囑‘書架要擺在原來的位置，誤差不能超過十厘米’。”
十厘米。
陳默突然想起，《影子的供詞》裡有個細節：主角把證據藏在書架後麵，測量過牆壁的厚度，說“十厘米的誤差，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那是他從匿名委託人的資料裡直接抄的句子。
現在想來，那不是文學描寫，是施工精度要求。
張警官帶隊趕到時，閣樓已經被徹底搜查了一遍。除了照片和那封信，再沒發現其他線索。打字機上沒有指紋——顯然被仔細擦拭過。稿紙是最普通的A4列印紙，全市幾百家文具店都有售。
“布控。”張警官下令，“既然他說下周來驗收，我們就在這兒等他。便衣輪班，24小時盯著。”
陳默被帶回安康醫院。張警官的意思是，醫院相對封閉，安保可控。林見鹿自然也跟著回去——雖然他現在更像陳默的“顧問”而非病人。
接下來三天，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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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外圍布了六組便衣，輪流扮成情侶、外賣員、遛狗的路人。店裡每天照常“營業”，但隻有警察進出。老闆被暫時安置在附近旅館，每天焦慮地問：“那人到底還來不來？我這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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