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的病房在ICU隔壁的監護室。玻璃牆外，陳默看見他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繃帶，左臂打著石膏。但眼睛睜著，盯著天花闆。
護士出來說：“他腦挫傷影響語言中樞，暫時失語。但意識清醒，能聽懂話，可以用左手寫字——右手骨折了。”
陳默穿上無菌服走進去。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孫哲看到他，眼睛動了動。陳默把寫字闆遞給他，上麵夾著紙，旁邊放著筆。
孫哲用左手握住筆，手指顫抖，但寫得很用力：
“陸遠有同夥”
陳默心跳加速：“誰？”
“不知。但舊工廠那天，有人接應他”
“你怎麼知道？”
“我中槍前，看見黑影從側門進來，拖走了陸遠。不是警察”
字跡歪斜，但意思清晰。
“你看清臉了嗎？”
“沒。戴麵具”
陳默想起那天在舊工廠，警方趕到時，隻找到重傷的孫哲和昏迷的陸遠（當時還不知道是陸遠）。現場沒有第三個人的痕跡——至少報告裡沒寫。
“警察知道嗎？”
孫哲寫：“說了。但他們查不到”
“陸遠的同夥，可能是誰？”
孫哲停頓了很久，筆尖在紙上懸著。然後他寫：
“可能恨你的人”
陳默感到一陣寒意。
孫哲繼續寫：“陸遠給我U盤時，說‘還有人也在收集’。我問是誰，他說‘讀者’”
讀者。
陳默想起車庫牆上那些剪報。所有模仿犯罪的新聞。
如果陸遠的同夥，是一個（或幾個）深受“故事影響”的讀者呢？一個認為作家該為讀者的行為負責的人？
“陸遠現在在哪？”陳默問。
“不知。但我留了線索”
“什麼線索？”
孫哲寫：“梧桐路44號，202室。鑰匙給你了”
“那裡有什麼？”
“他五年前的住處。可能留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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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想起那封信——陸遠留在閣樓打字機旁的信，最後也提到了梧桐路44號。
“你為什麼幫他？”陳默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孫哲看著寫字闆，很久沒動筆。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最後他寫：
“我爸斷腿後，陸遠匿名寄過錢。每月五百，持續兩年。信封裡隻有一句話：‘對不起，我沒能阻止’”
陳默愣住了。
孫哲繼續寫：“他試過舉報，試過曝光，都沒用。最後隻能用犯罪來複仇。我恨他傷了我爸，但也恨那些讓他變成這樣的人”
筆跡越來越潦草，孫哲的手在抖。
護士進來：“他需要休息。”
陳默退出病房。走廊裡，蘇醫生和林見鹿等在那裡。
“問出什麼了？”
陳默把寫字闆給他們看。蘇醫生讀完，沉默。林見鹿卻問：“每月五百，持續兩年——那就是一萬二。陸遠當時剛工作，工資不高，還要寄錢給家裡。他怎麼做到的？”
“省吃儉用？”蘇醫生猜測。
“或者，”林見鹿說，“他有其他收入。比如……匿名委託陳老師寫書的報酬？”
陳默猛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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