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發葯時間。
護士推著小車，挨個病房敲門。陳默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吞下。葯還是那些葯，但味道好像不一樣了——或者說，他的感覺不一樣了。
吃完葯，去食堂。白粥，饅頭，鹹菜。病友們排隊打飯，沒人搶了——因為陳默和林見鹿現在“名氣”大，大家都自覺讓著點。
“陳作家，今天改第幾本了？”一個病友問。
“第三本。”陳默回答。
“改完能給我看看不？我想學寫小說。”
“可以。”
平靜的對話，像普通早晨的寒暄。
上午，活動課。手工室，這次學編中國結。林見鹿編得最快，還創新了花樣——把糖紙編進去，做出彩色的結。
“你這算破壞傳統藝術。”陳默吐槽。
“這叫創新。”林見鹿把編好的結掛在他床頭，“招財的。你改書需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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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著那個花花綠綠的結，笑了。
下午，他繼續在活動室改稿。蘇醫生偶爾過來，看到心理學相關的段落，會提意見。
“這裡，兇手童年受虐那段，你寫他‘因此恨所有人’——太簡單了。”蘇醫生說，“受虐可能讓人恨，也可能讓人過度討好，或者分裂。要複雜一點。”
陳默改：“他恨施虐者，但也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不夠強，為什麼不能反抗。這種恨後來擴散到所有人，因為他覺得所有人都可能變成施虐者。”
“好多了。”蘇醫生點頭。
林見鹿在旁邊吃糖，忽然說：“陳老師，你改得這麼認真，萬一修訂版還是沒人買怎麼辦？”
“那就當寫給自己的。”陳默頭也不擡，“就像陸遠，復仇到最後，發現其實是在給自己一個交代。”
“文藝。”林見鹿評價。
“跟你學的。”
窗外傳來鳥叫。春天快來了。
陳默改到《雨夜剪影人》的新結局。
原版：兇手被捕，警察說“正義必勝”，全書完。
他刪掉那句話。
重新寫：
“法庭上，兇手被判無期。旁聽席裡，受害者的兒子站起來，說：‘我不原諒你。但我也不會變成你。’”
“兇手擡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
“庭審結束。兒子走出法院，下雨了。他沒帶傘，就那樣走進雨裡。”
“雨打在他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寫到這裡，陳默停筆。他讀了一遍，覺得還不夠，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改。
林見鹿湊過來看。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完，他沒說話。
“怎麼樣？”陳默問。
林見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及格吧。比原來強點。”
這是很高的評價了——從林見鹿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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