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骨。他的手從她肩頭滑到她腰側。隔著月白色缺胯袍的薄薄布料。感覺到她腰側的肌肉在他掌下輕輕繃緊。他的心跳得比任何一次拉滿弓時都重。他沿著她的脊柱緩緩向上。摸到她後頸散落的碎發。掌心輕輕扣在她的後頸上。她的皮膚被夜風吹得微涼。碎發纏在他的指縫間。又細又軟。她偏過頭。吻落在他嘴角邊。然後是下頜。然後是喉結。
就在這時。土丘下方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沙沙聲。是皮靴踩在沙土地上的腳步。夏長弓的手從高月後頸上移開。兩人同時停下動作。高月低頭理了理缺胯袍的衣襟。夏長弓把衣袖重新拉好。彎腰撿起碰倒的水囊放在兩人之間。
腳步聲在土丘下停了一瞬。然後是壓低嗓門的問話:“有人看見夏將軍往這邊來了——是不是這座土丘?”另一個聲音接了話:“上去看看。”
腳步聲重新響起,朝土丘上來了。
一個親兵氣喘籲籲地爬上土丘。單膝跪倒。手裡舉著一封蓋著加急火漆的軍報。
“夏將軍!高姑娘!節帥急召——大食呼羅珊總督糾集大軍。直撲我境。前鋒已過碎葉川。節帥召所有正將以上即刻入帥帳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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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弓接過軍報。火漆上的印記在月光下清晰可辨。那是安西節度使的軍情急印。隻有在敵軍大舉來犯時才會啟用。他站起身。把軍報折好放進懷裡。伸手拉起高月。兩人沒有再看彼此一眼。但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又握了半息才鬆開。然後她快步走下土丘。皮靴踩在沙土地上沙沙作響。馬尾辮在星光下晃了幾下。朝親兵營方向大步走去。
夏長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土丘下的小路盡頭。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吹散了他肩上殘留的皂角氣味。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等打完這一仗,他要找個安靜的夜晚,把高月帶回這座土丘。然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蟠龍山的歪脖子槐樹是真的,郭平說的那些地名風俗也都是真的,但他不是成紀人。他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她可能永遠無法理解。他要把那個世界的鐵馬金戈、高樓大廈,把他醒來之前記得的一切,全都告訴她。
不是因為藏不住了。
是因為這世上終於有了一個人,讓他覺得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可以變成值得說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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