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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問：“聽見什麼？”
沈籌低聲說：“喊冷。”
“誰冷？”
沈籌看著香爐腳下，“不知道。”
“那就對了。”李叔說，“不知道是誰，就別接話。”
爐底下安靜了一會兒，很快，那聲音又響起來，“借火……”
沈籌下意識看向廊下的燈。
李叔笑了一聲，笑得很冷，“聽見沒？借氣不成，就要借火。”
沈籌握緊茶碗，“借火會怎麼樣？”
“看它借哪種火。”李叔說，“竈火借了，家裡飯不熟；燈火借了，夜裡路看不清；命火借了，人就該病了。”
沈籌臉色白了一點。
爐底那聲音又低低喊了一句，“借一盞……”這回，它的聲音變了，變得像小孩，很輕也很可憐。
沈籌的指尖動了動。
李叔的手還按在他肩上，骨頭瘦，卻很穩，“沈籌。”
沈籌擡眼看他。
李叔沒有說什麼大道理，隻問：“它剛才是什麼聲音？”
沈籌喉嚨緊了緊，“泥聲。”
“現在呢？”
“小孩。”
“一個東西，換兩張嘴。”李叔說，“你信哪張？”
沈籌低下頭，“都不信。”
“那就動手。”
沈籌拿起一小撮金檀香灰。
李叔沒讓他多用，隻說：“一點。”
沈籌把那一點金檀香灰撒到爐腳銅錢旁，爐底下的聲音戛然而止，香爐輕輕震了一下。
隨後，有一點黑水從爐腳邊滲出來，剛冒頭，就被舊香灰吸住，灰色變深，很快不動了。
李叔鬆開手，“記住，鬼要什麼，先看它換不換嘴。換得越快，越不能給。”
沈籌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他想寫下來。
李叔像知道他急著記，哼了一聲，“忘不了，嚇過的事，記得最牢。”
兩個人退出正殿時，沈籌仍舊沒有擡頭。
門合上後，院子裡的光亮忽然像回來了，桂樹、石缸、青磚，一下都變得真實。
沈籌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
李叔靠著竹杖，呼吸有點重。
沈籌伸手扶他。
這次李叔沒嘴硬，他借著沈籌的手走到廊下，坐進竹椅裡。
沈籌去倒水，倒回來時，李叔的手還壓在胸口。
“很疼？”
李叔接過水，喝了一口，“老毛病。”
“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我換個新說法。”李叔想了想，“老頭子零件舊了。”
沈籌看著他，沒笑。
李叔嘆了口氣，“行了，別苦著臉，正殿裡那點東西，今天算你處理的，手抖了兩次，沒出錯。”
沈籌低頭看自己的手，“它想讓我看裡麵。”
“嗯。”
“裡麵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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