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隻牙杯季井泉把摺疊床翻過來，才發現右邊床腳少了一顆螺帽。
床架倒扣在地上，佔了外間大半地方。寧懿披著薄毯坐在小榻邊，沈籌拿手電筒照著床腳，季井泉趴在地上摸了半天，從縫裡摸出一顆乾癟的花生。
季井泉捏著花生問：“這東西能頂一晚嗎？”
沈籌關了手電筒，“你可以試。”
“床塌了算誰的？”
“睡的人。”
季井泉把花生扔進垃圾桶，起身時腰裡響了一聲。他扶著桌邊揉了兩下，轉頭沖寧懿說道：“今晚小榻歸你，我繼續睡地上。明早找梁伯配個螺帽。”
寧懿說：“我睡地上。”
季井泉把壞床拖到牆邊：“你今天起身晃了五次，摔了一次，洗手間走到一半還扶了兩回牆。你睡地上，半夜起不來，我還得把你撈起來。”
“我能叫你。”
“我睡著以後聽不見。”
沈籌往樓梯方向走：“他打呼嚕，確實聽不見。”
季井泉追著問：“老闆，我哪天打呼嚕了？”
“每天。”
“你昨晚兩點才睡，能聽見多久？”
沈籌上了樓，季井泉站在樓梯口，覺得自己受到了毫無依據的指控。寧懿已經躺回小榻，薄毯蓋到胸口，顯然沒打算替他主持公道。
這一夜，季井泉又在草席上睡了。
早晨醒來時，最先喊疼的卻是沈籌。
他拆開左臂的紗布，縫合處比昨日腫了一圈，邊緣發紅。昨天下午搬椅子時磨開的小口重新滲了血，外套袖口也沾了一塊。
寧懿坐在桌邊量體溫。三十八度二，燒退了些，離痊癒還遠。
他把溫度計放回盒子，“去門診。”
沈籌重新纏紗布：“不用。”
寧懿問：“你會處理感染？”
“傷口沒感染。”
“你聞得出來？”
季井泉端著剛燒開的水從廚房出來。他先瞧了沈籌的胳膊，又瞧寧懿額頭上的汗，把水壺往桌上一放。
“兩個都去。”
沈籌說：“店裡要有人。”
“關一上午。”季井泉從櫃檯下找出紙筆，“我寫個外出告示，貼門上。有人找，就讓他下午再來。”
寧懿靠著椅背：“茶館一天能來幾個客人？”
“這個月開門沒幾天，來的事倒不少。”季井泉在紙上寫了四個大字，又拿給沈籌看，“臨時外出，行嗎？”
沈籌看見最後那個“出”字少寫一豎，從他手裡拿過筆補上。
季井泉把告示貼好，三個人出了門。
寧懿還穿著沈籌借給他的深色短袖和長褲。褲腳卷了三層，腰間的繩結由季井泉重新打過。自己的外套掛在前廳，經過一夜也隻幹了表麵。
沈籌穿著寬鬆的灰黑外套，左側袖口卷到手肘上方。頭髮束得鬆，左耳旁那簇白髮露在外麵。
三個人剛走出騎樓，梁伯便從五金店裡喊住了季井泉，“床腳拿來沒有？”
季井泉拍了拍腦門：“忘了。”
“你空著兩隻手出來，腦子也空著？”
“我們先去門診，回來再修。”
梁伯這才注意到沈籌手臂上的紗布，又瞧見寧懿身上的大號衣服。
“前頭路口左轉，菜市場旁邊那家社區門診開得早。別去巷尾那間，小醫生今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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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井泉答應下來。
梁伯低頭繼續整理門邊的鎖芯，嘴裡又補了一句：“回來把床腳拆下來。尺寸不一樣，光說可配不到。”
社區門診挨著一家水果鋪，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候診區隻有兩排塑料椅，牆上貼著量血壓和預防流感的宣傳紙。
護士從窗口探出頭：“誰看病？”
季井泉往左右各指了一下，“兩個。”
護士問：“你呢？”
“陪同。”
“和他們什麼關係？”
季井泉琢磨片刻：“住一家店的。”
護士顯然沒聽懂：“家屬有沒有？”
沈籌說：“沒有。”
寧懿也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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