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寧懿的手機亮了。
充電器是季井泉從樓上翻出來的舊款，接頭鬆，線要繞在桌腿上才不會斷電。寧懿睡前試了幾次，屏幕始終黑著，便把手機留在小桌邊。
此刻電量剛到百分之三。
屏幕亮起後，十幾通未接來電接連跳出來。號碼沒有存名，每一通都來自同一個人。
最早一通在他倒在半盞門口的前半個小時。
寧懿用左手輸入密碼。拇指碰錯兩回，手機鎖了三十秒。他等數字歸零，重新輸入，打開簡訊。
【櫃已經轉走。】
【原接觸名單全部凍結。】
【回複位置。】
最後一條發於兩分鐘前。
【你見到沈籌了？】
寧懿拔掉充電線。
手機沒能立刻關機，又震了一次。來電界麵照亮半張小榻，也照見牆邊摺疊床上的季井泉。他睡得正沉，一隻腳伸出薄被，床架隨著呼吸輕輕作響。
寧懿按下關機鍵。屏幕黑了，來電震動卻持續到最後一刻。
櫃檯後傳來木椅挪動的聲音。
沈籌披著外套從樓梯上下來。黑髮沒有束，左耳旁那簇白髮貼在頸側。他左臂垂在身邊，縫合處剛換過葯，袖口沒完全放下來。
寧懿把手機扣在腿上。
沈籌走到門邊，掀開門簾一角。
舊街已經熄了大半燈。騎樓廊下空著，梁伯的五金店落了捲簾門，門口那捆紙箱已經搬進去。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全關，駕駛位有人。
半盞門外的水碗清澈，水麵平平。
沈籌鬆開門簾，“活人。”
寧懿把左腳套進拖鞋：“跟我的。”
“多久了？”
“不清楚。”
“手機一開，他們就來了。”
寧懿拿起充電線，檢查手機側邊。機殼上沒有新裝的東西，定位來自電話卡或者係統賬號，哪一種都夠對方找到這條舊街。
他從桌上取下一枚別針。
左手不方便，針尖抵在卡槽孔旁邊，連著滑開三次，金屬在機殼上留下淺淺刮痕。
沈籌把針線盒推過去，盒裡有一根更細的縫衣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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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懿換了針，再次對準小孔。卡托彈出一截，他用指甲夾住邊緣，將電話卡抽了出來。
季井泉在摺疊床上翻了個身，床架響得厲害。
兩人朝那邊看去，季井泉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呼吸很快又沉下去。
寧懿將電話卡放在桌麵上：“他們不會闖進來。”
“你確定？”
“他們隻是想知道我在哪。”
“已經知道了。”
寧懿扶著小榻站起來，他身上的高熱還沒完全退，剛邁出一步，膝蓋便發軟。左手及時撐住桌角，杯裡的水被帶得晃出半圈。
沈籌沒有扶他，隻把擋路的木凳移開。
“後院有門。”寧懿說，“我從後麵走。”
“走到哪裡？”
“離這裡遠一點。”
“你連巷口都走不到。”
寧懿用左手抓起外套。
右側衣袖拖過桌麵，他穿了兩次都沒把手送進去，索性將外套搭在肩上。身形倒還直，額頭上的汗卻順著鬢角淌進衣領。
沈籌把後門的木閂按回原位，“現在出去，他們跟著你，留在這裡，他們盯著店，區別不大。”
“我能處理。”
“等你退燒再說。”
寧懿看向前門，門簾底下透進一點車內屏幕的冷光。那輛車沒有離開，駕駛位的人也沒下車。
沈籌回到櫃檯，取出一隻空茶罐，將電話卡放進去，蓋好，“先睡。”
“你就這樣放著？”
“它不會自己跑。”
“外麵的人呢？”
沈籌把茶罐收進櫃檯：“也讓他們等。”
他上樓之前，關掉了外間的小燈，半盞徹底暗下來。
巷口那輛車停了近一個小時。淩晨兩點四十六分，發動機亮起，黑色轎車沿舊街開出去，車輪碾過路邊積水，聲響很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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