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韋懷文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像刀鋒在燭火下劃過的反光。
“韋家世代忠良，先帝在日信任有加。如今僅憑幾封抄本、一包藥渣，便要定當朝勛臣大逆之罪——三司法理何在？”
他在“法理”二字上咬了重音。
堂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元稹坐直了。
他把手邊的木匣打開。裡麵碼著兩摞紙。一摞是供詞抄本，一摞是加蓋朱印的佐證文書。
“韋大人說得對。”
元稹站起來，拿起第一份。
“鄭裡幀的供詞確實隻有一份。”他把紙頁轉向堂中，“但不良人密檔存有副本——每一頁均加蓋不良人印信、大理寺勘驗戳記與刑部存檔章。三印俱全，依製視為正本。”
韋懷文笑容凝固。
元稹拿起第二份。“採買川烏的商鋪名錄，原件在大理寺轉運途中被盜。元某手上這份是墨家改良硃砂印泥拓印的副本，印泥成分摻有鬆煙與鐵粉，無法仿製。”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
元稹從匣底取出一封供狀。“鄭裡幀死前三個時辰，元某與裴大人、鄭大人聯審。供狀在此——詳述韋執中如何安排孫氏入宮、如何分批交付毒藥、如何事後埋藏藥渣於韋府後院槐樹下。”
供狀末尾蓋著三枚大印。
裴垍裴大人的。鄭餘慶鄭大人的。元某人的。
堂上所有聲音消失了。
韋懷文盯著供狀上的印信。他看向堂下囚席——韋執中雙手攏在袖中，鐐銬壓在膝上，坐在西側囚位，由兩名押解官挾在中間。
韋執中自被押入堂便閉目端坐，直到此刻。
老頭睜開眼。
他沒有看供狀。沒有看元稹。他看著裴垍。“三司會審，講究人證物證俱全。如今人證已死，物證可仿——”他聲音不高，像敘家常，“裴大人，此案若依此定讞，傳到天下人耳中，是說三司審案，還是說三司羅織？”
裴垍對上他的目光。
“韋大人，從犯孫氏仍在堂下。她可是活口。”
孫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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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執中掃了她一眼。“掌葯宮人。久在宮闈。”話隻說一半，剩下半句懸在空氣中——宮人可以被收買，可以被脅迫，可以做假供。
孫氏聽懂了。
她猛地擡起頭，眼裡全是紅血絲。“韋大人——奴婢——”聲音被哽咽掐斷。
元稹把供狀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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