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下巨震刑部大牢。
元稹踏進牢門時，獄卒正往牆上添第三盞油燈。火光跳了兩跳，照出牢房深處三個被鐵鏈鎖在木架上的身影。
三個死士。自從那夜在永貞坊被馬懷義伏擊擒獲，這三人已在刑部大牢關押了整整三天。期間韋家使盡手段——架閣庫失火、案卷被扣、鄭裡幀暴斃，唯獨這三個人，不良人日夜輪守，韋家伸不進手。
元稹把供狀擱在桌上。
“韋執中今日在堂上說，你們是他雇的護衛。”他的聲音不高。“護衛為何夤夜持刀闖入朝廷命官府邸？”
中間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死士擡起眼皮。嘴角扯了一下，沒出聲。
元稹從袖中取出一麵銅牌。魚形。刻“韋”字。擱在桌上。
“認得這個？”
刀疤臉瞳孔縮了一瞬。
旁邊兩人同時偏過頭。
元稹沒看他們。又從懷中掏出第二樣東西——一個小瓷瓶，蠟封完好。他擱在銅牌旁邊。
“這是從你們藏身處搜出來的。藥粉已送太常寺藥師勘驗——你說一點一點喂你嘴裡，會怎麼樣。”
牢房裡隻剩下燈油燃燒的劈啪聲。
刀疤臉開口了。聲音嘶啞。“你殺了我們，也和鄭裡幀一樣死無對證。”
元稹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捲紙。展開。每一頁都蓋著大紅印。
“認得這個？不良人密檔副本。依製與正本同效。”他把紙張攤開。“鄭裡幀雖然死了，他的供狀有三衙聯審時十一名堂官簽字畫押。你們三個若也暴斃——供狀副本還在。”
刀疤臉盯著紙頁。嘴角抽動。
旁邊一個年紀較輕的死士突然開口。“你保我們不死？”
元稹直視他。“你們是奉命行事。三司要的是主使。”
年輕人看向刀疤臉。
刀疤臉閉上眼睛。半晌。
“是二爺要我們來刺殺你的。”
元稹手指一頓。“哪個二爺？”
“韋執方。”
元稹身後，書吏筆尖蘸墨。筆鋒落在紙上。
“何時？何地？”
刀疤臉聲音麻木。“五天前。在韋府後院槐樹下。”
“你們想不死憑這些還不夠，太上皇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葯是二爺從魏博弄來的，兩年前最後一次也就是太上皇駕崩那次，加了一味番木鱉。”
元稹手心沁出冷汗。那時候太上皇病情反覆之時。太醫院的脈案他都調過——明明已經好轉，卻突然急轉直下。
“葯從何來？”
“魏博鎮。二爺通過韋家鐵坊和一個叫陳昭的鹽商搭上田季安——”
“哪個田季安？”
“河北藩鎮節度使。”
元稹攥住供狀邊緣。手指關節發白。魏博鎮。田季安——現任節帥，三年前那封供葯的信，正是他的字跡。
“繼續說。”
刀疤臉聲音平得沒有起伏。三月裡太上皇中風那晚，孫氏端葯進去，他在窗外把風。五月節加藥，他在院門口守著。八月十五太上皇昏迷，他守在殿外。十二月除夕，太上皇咳血，他送孫氏進殿。孫氏的葯是他親手給的，每一次送葯他都在場。
元稹聽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站起身。
“落供。”
書吏把筆遞過去。刀疤臉用能動的那隻手，在供狀上畫了押。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也畫了。
元稹收起供狀和副本，對門外不良人隊正說:“這兩天加強戒備，防止韋家狗急跳牆。人犯轉大理寺。增派人手日夜看押。”
走出牢門，天已蒙蒙亮。四月底的風還帶著涼意。元稹站在石階上，把供狀揣進懷中。三封密信、藥渣、銅魚令符、鄭裡幀供詞副本、現在加上三個死士親筆畫押——鐵證成了。但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盯著遠處漸漸泛白的天空，指腹在供狀邊緣反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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