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中坐在書房。
門外砸門聲震天響。他袖手坐著。桌上一壺茶,已經涼透。
門被踹開。
李載義走進來。盔甲鏗鏘。
韋執中擡頭看向他。嘴角還有一絲笑意。
“李帥。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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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載義沒應。身後兩名軍士上前,鐵鏈鎖住韋執中雙腕。
書房被翻了個底朝天。密室被打開——三箱田契、五本賬簿、一匣往來信件。暗格裡還有一枚銅印,刻“魏博田”三字。
李載義拿起那枚銅印。掂了掂。擲進證物袋中。
韋府查抄持續整整三天。
清出田產八萬頃。其中良田一萬二千頃散布關內、河東、河南三道;餘為山林、陂澤、牧場、荒地。洛陽城內外商鋪三十七間,長安、揚州、成都分號一百四十二處。庫房裡存糧十二萬石,絹帛九千匹,金銀器皿合錢約三百萬貫。
清點出在冊佃戶、部曲、奴婢共兩萬三千餘口。登記造冊,依律充官或發還本籍。
賬冊擡進三司時,鄭餘慶看著那數字,手指在案上按了半晌。
“八萬頃。”他聲音很輕。“關中地不過四百萬頃。”
裴垍沒接話。把賬冊合上,遞給書吏:“謄抄兩份。一份送戶部,一份送禦前。”
韋府後院槐樹下。
軍士掘開樹根西側三尺——鐵匣。
打開。兩封密信。一封田季安親筆,載明“番木鱉二兩、川烏六錢,分十二次入葯”。一封韋執方手書,落款“弟執方謹呈兄執中”,詳列毒殺進度。
李載義雙手捧起鐵盒。站起身時,盔甲發出一連串脆響。
“備馬。入宮。”
貞觀殿。
梁守謙上前,呈上一封血書——由馬存亮自宮中密送過來。李再盛接過。
殿中隻梁守謙侍立在側。
他看著那兩行字,看著指甲刻出的絕筆。
他把信小心疊好。
“是誰送過來的?”
李載義拱手:“此人不宜張揚。請陛下移駕後殿。”
後殿。
一個四十來歲的內侍跪伏在地。
“罪人馬存亮,叩見陛下。”
李再盛站在他麵前。
馬存亮。永貞末年內侍省少監,太上皇駕崩後以病告退。三年來從不在人前出現。
“這封密信是你遞過來的?”
“是。”
馬存亮擡起頭。臉上已有老態。手指枯瘦。
“先帝察覺中毒後,已經晚了,害怕被人察覺,咬破手指寫就血書,塞與臣手中。臣以病乞退,躲了三冬。後來又通過之前的關係,使了錢,把信送到了宮裡梁公公手上。”
李再盛看著他的眼睛。
“為何等到現在?”
“臣若早現身,韋家必殺臣滅口,且三司未成鐵證,臣之言無人相信。”馬存亮叩頭。“今韋家伏法,臣當以死謝罪——不能護先帝周全,罪該萬死。”
李再盛上前一步。
“起來。”
“你護住了先帝最後一道旨意。”李再盛聲音不大。“罪不在你。你今後不必再稱‘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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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
“從即日起,你統領一支暗衛。直接聽命於朕。暗中護駕。亦護皇嗣。”
馬存亮跪在地上,瘦削的肩膀抽動。
聲音嘶啞。“臣……謝陛下隆恩。”
李再盛負手看著他的背影。
宮中暗衛交給這個替太上皇守了三年秘密的人來統領,比交給任何人更放心。
貞觀殿。
三日後。
聖旨下。
韋氏家主韋執中、韋執方及直接參與毒殺先帝者五人,淩遲處死。韋執中長子韋懷文斬首。朝中韋氏一十三名官員革職流放。餘下族眾九十三口,除十四歲以下幼童三十七人流放嶺南外,盡皆處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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