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司會審貞觀殿。
五更二點，鼓聲從含元殿方向傳來，在廊柱間回蕩。
元稹步入殿門時，手中捧著木匣。匣內盛著供詞抄本、藥渣封袋、三封密信抄件，以及那塊刻著“韋”字的銅魚令符。他在殿中站定，朝班已列，左側禦史台，右側刑部與大理寺，紫袍與緋袍在燭火下連成一片暗沉沉的色塊。
勛臣班首那一格空著。韋執中早已下大理寺詔獄，不在朝列——韋家這一班，隻剩刑部侍郎韋執方立在班中，緋袍如舊。
李再盛坐在禦座上。視線直接落在元稹身上。
元稹出列打開木匣。先呈銅魚令符。內侍接過，轉呈禦前。李再盛拿起銅牌翻看，指尖在“韋”字刻痕上停了片刻。
“昨夜，”元稹的聲音在殿中鋪開，“韋家遣死士五人，夜入臣宅，意圖滅口。不良人率部伏擊，擒三人，兩人自盡。搜身得此銅魚。”
他把供詞抄本舉過頭頂。
“此人係韋家管事鄭裡幀，永貞元年至元和元年掌葯宮人孫氏之接引人。供詞載：韋執中、韋執方指使孫氏，用川烏配馬錢子，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分多次投入太上皇湯藥。藥渣經太醫署仵作勘驗，與孫氏供述相符。”
殿中空氣像被抽走了。
左側禦史中丞鄭琮跨出一步。“元大人——證物何在？”
“大理寺封存。”
“證人呢？”
“在押。”
鄭琮轉向禦座。“陛下，證物未經三司驗核，證人僅憑一麵之詞，元大人當廷指控朝廷勛臣，於製不合。”
元稹沒等他說完。“鄭大人，供詞、藥渣、令符三證俱在。太上皇駕崩三年，此案懸而未決。臣請旨——會同大理寺、刑部、不良人組成三司，徹查毒害太上皇一案。”
鄭琮還要開口。
李再盛擡手。
殿中所有聲音同時掐斷。
“準。”
一個字。
韋執方在班中垂了垂眼。
李再盛的目光掃過殿中。“大理寺卿裴垍、刑部尚書鄭餘慶、不良帥李載義——會同元稹，即日設三司。案卷、人證、物證今日移交。七日內具結呈報。”
裴垍出班。鄭餘慶出班。李載義從殿外步入。
三人並排躬身。
“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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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家門生韋懷文站在禦史班末，臉色白得像紙。他想開口，韋執方頭也沒回，右手在背後按了一下。
韋懷文把話咽回去了。
“退朝。”
當夜。
刑部架閣庫。
值夜的胥吏姓周，在刑部抄了十二年文書。他坐在條凳上，就著油燈翻明日要提的案卷。一陣焦味從廊下飄進來。
他擱下筆，探頭去看。
架閣庫東窗躥出火苗。橘紅色的光在窗紙上舔了一下。
“走水了——”
喊聲還沒落，火已經上了房梁。存放永貞年間案卷的西庫房整個被吞進去，鬆木書架燒得劈啪響。等巡夜禁軍趕到，庫房塌了半邊。
鄭餘慶半夜被叫醒。他站在燒焦的樑柱前，看著滿地濕灰和焦黑的紙片。
“這個庫房存放的是什麼時候的卷宗？”
“永貞年的卷宗。”胥吏的聲音直抖。
“全燒了。”
鄭餘慶沒說話。他彎腰從灰堆裡撿起一片沒燒盡的紙角，指尖觸到紙麵的溫熱，像握住了一縷還未散盡的氣息。
他把紙角攥在手裡，回身吩咐：“報大理寺。報三司。報陛下。”
大理寺的文書在轉運途中被扣。
押送案卷的車出朱雀門，本該直赴三司衙門。走到半路被巡城金吾衛攔下，說是奉令查禁夜行，要驗公文。帶隊的是左金吾衛校尉韋復——韋執中的遠房侄子。
查驗持續了半個時辰。
案卷送到時，封條完好。但裴垍開箱檢視，少了三份關鍵證詞——孫氏關於配藥地點的供述、韋府採買川烏的商鋪名錄、元和元年臘月韋執中入宮探視的宮門記錄。
裴垍把空缺的案卷編號寫在紙上，遞給李載義。“韋家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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