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從底下灌進來,讓她一陣清涼。
胡太後從披袍裡小心翼翼伸出纖纖玉手,另一隻手拉著皮袍不讓它掉落從而洩得滿堂春光。
她握筆的姿勢很輕,筆桿斜斜地靠在虎口上,運筆時手腕微轉,袖口便滑下去一小截,露出一段藕白色的手臂。
沒有了層疊衣飾的莊重,她此刻隻剩下一件披袍、一支筆、一張紙,反而生出一種極簡的、洗盡了鉛華的美。
“好了,差人去宣聖旨吧。”
胡太後心情輕鬆地看著低著頭的楊征南。
楊征南低頭接過,轉過身子來趕忙調轉聖旨方向,要看個結果。
“還好,還好!隻是去禁軍大營調兵的聖旨。”
楊征南跑一般的往大殿外跑去。
胡太後生怕他會錯了意,自己去傳了聖旨,又不禁開口提醒:“將軍差人傳完聖旨後,今夜就守在大殿之上吧。”
屋外,人聲已經鼎沸,自前宮傳來了嘈雜的救火聲。
衝天的火光映照著天亮了一半。
甚至連遠處修到一半的永寧寺塔在火光中都依稀可見。
楊征南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麼把聖旨交給了下屬。
他望著火光外隱約與永寧寺塔有幾分重合的輪廓。
一幅地獄圖景在他的腦海中展開。
一棟超過百米的建築燃燒起來,火光整個洛陽都能看到。
這個時代沒有人能撲滅那樣的火,沒有人能靠近那樣的塔,所有人隻能遠遠地站著,看著這座帝國傾盡財力堆起來的驕傲,一點一點地塌下去,化為焦炭,化為灰燼。
那是他這個現代人甚至無法想象的煉獄圖景,僅僅是想一想,就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史書曾言:項羽燒秦宮,大火三月不滅。
想來類似於此。
“太後,火光衝天,不宜見貴人,太後還是早點歇息吧。”
擔心生變的楊征南遠遠地提醒著胡太後。
他現在也拿不準她到底是什麼態度了,討厭也不見得討厭,如前世命運一般也未必。
或許是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壓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吧。
總之,減少近距離接觸總歸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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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點了點頭,往屋裡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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