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京沒有風。
太陽曬在沙子上，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發疼。
汪羽把水壺灌滿了，掛在腰側，走一步水在裡麵晃蕩一下。
她一邊走一邊翻看路過的廢車，撬開第三個車，她從一堆爛鐵皮底下翻出一把刀。
刀鞘爛得不成樣子了，刀刃抽出來，銹跡不多。
她握著刀比劃了一下，笑了。
她一笑，牽動了肩膀上的傷，疼得她又齜了一下牙。
她把刀插進腰後，拍了一下刀柄，心想，這回要是再碰上無邪，她也捅他一下。
她走了一陣，想起自己剛才蹲在沙子裡哭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她走了很久，在沙丘之間的低窪處看見了人影。
三個人，在遠處站著，在商量什麼事。
她趴在沙丘上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是他們之後，身體貼著沙麵，慢慢地往那個方向挪。
她挪得很輕，衣料擦過沙麵幾乎沒有聲音，每移一段就停下來聽一聽動靜。
這是汪家教她的東西，她練了十幾年，做起來比呼吸還自然。
當她挪到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起來的時候，那三個人回了頭。
黎蔟最先開口：“程……汪羽？你怎麼在這？”
汪羽從腰後抽出那把刀，刀尖朝下，無語的笑了：“你們能在這，我怎麼能不在這？”
無邪看著她手裡的刀，沒有動。
沙地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沒站穩，黎蔟踉蹌著扶了一下無邪。
晃動越來越劇烈，沙子下麵像是有什麼在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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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喊了一聲：“快跑！”
汪羽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頭，看見王萌的腳踝被一根灰白色的藤蔓纏住，整個人被拖進了沙子裡，沙子合攏得很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無邪的腳腕也被纏住了，他拉著黎蔟翻過一個小沙丘，藤蔓越收越緊，把他往地下拖。
他拿刀紮沙麵企圖減慢速度，藤蔓的力氣大得超出預料，一根接一根地從沙子裡鑽出來，捲住他的腿和腰。
汪羽看見他被拖進一個塌陷下去的沙坑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的，沖了上去。
她撲過去，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沙子上。
她一隻手攥住無邪的手腕，另一隻手握著刀往纏住他腳踝的藤蔓上砍。
刀刃劈開了一根，藤蔓縮了一下，又有新的纏上來。
兩個人一起被拖進鐵皮車廂裡，鐵皮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四周黑了下來，藤蔓還在車門外蠕動，碰著鐵皮發出沙沙的聲響。
無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在車門縫隙上，那些蠕動的聲音停了一下，慢慢退了回去。
汪羽靠著鐵皮壁，喘著氣，肩膀上的血把半邊袖子浸透了。
她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她的刀還在手裡。
她握緊刀柄，往前邁了半步，刀尖抵進無邪的左肩。
動作很快，快到無邪還沒來得及反應，刀尖已經沒入了皮肉。
無邪悶哼了一聲，擡腳把她踢開，另一隻手按住自己肩上的刀柄往外一拔，血順著刀尖滴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刀尖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汪羽。
汪羽被他踢得撞在鐵皮壁上，後背磕得生疼。
她扶著鐵皮壁站起來，喘著氣，看著他，沒有說話。
無邪站直，左手按住自己肩膀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看著她：“兩清了。”
汪羽看著無邪，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別的什麼情緒。
她靠著鐵皮壁慢慢滑坐下去，肩膀上的血順著她的手臂流到指尖，滴在鐵皮地上。
她說：“我本來想捅你右肩的。”
無邪看了她一眼：“那你怎麼不捅右肩。”
汪羽說：“右手拿刀，順手。”
無邪沒有說話，靠著另一邊的鐵皮壁坐下來，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了一條布，咬著牙纏住傷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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