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羽睜開眼。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闆，左邊掛著吊瓶，藥水順著細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動了動手指，感覺手臂還有點沉。
床邊坐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臉很陌生，穿一件灰夾克，低頭看手機。
汪羽的視線落在他臉上，警惕的開口：“你是誰？”
那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機，聲音是汪良的：“醒了。”
汪羽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張臉，確實不是汪良的樣子。
聲音是。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白過來，易容了。
汪良沒有寒暄，直接詢問：“古潼京在哪？”
汪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張臉，聲音悶在布料後麵：“你都不關心關心你徒弟我。”
汪良伸手把被子拉下來，目光落在她肩膀的位置：“你身上的槍傷怎麼回事？”
汪羽眯著眼看他：“還能怎麼回事，嘎魯想殺無邪，蘇難不想殺無邪，兩個人起內訌牽扯到我身上，害得我被無邪打了一槍。”
汪良坐正了身體，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你和汪蘇難的說辭不一樣，我會回去調查清楚的。”
“汪蘇難說我和他們進古潼京了？”
汪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麼可能？汪蘇難被打暈了好嗎，我被無邪打了一槍之後就跑進海子裡了，結果不知道飄到哪個沙漠去了，為了生存和找到黎蔟就廢了好大勁。”
她頓了頓，“我申請調查汪蘇難。”
汪良不說話，看了她良久。
那個目光很長，長到汪羽覺得自己後背又開始發僵了。
她麵上沒有露出任何痕跡，冷靜地和他對視。
過了一會兒，汪良站起來：“我回去上報給總部，上麵的人讓你繼續跟著黎蔟，最近汪家的人手摺了不少，你小心點。”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好好休息。”他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汪羽盯著天花闆看了很久。
她不確定汪良信沒信她說辭。
他走之前那句“好好休息”聽起來像是一句普通的囑咐，她知道汪良不會隨便說這種話。
她說不清那是關心還是警告。
她看向窗外。
天是灰白色的，樓下有樹，樹葉在風裡翻動。
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針頭連著管子，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想起沙漠裡的那些日子。
沒有天花闆，沒有吊瓶，沒有樹。
她好像適應了那片白茫茫的沙，突然回到正常的世界裡，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想起無邪坐在石階上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她想了一下，又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了。
門被推開了。
汪羽還沒轉過頭，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這小孩，終於醒了！”
梁灣衝過來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汪羽差點被勒得岔氣。
梁灣鬆開她，上下打量了好幾遍：“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多害怕，怕你和黎蔟出事。”
汪羽拍了拍她的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梁灣問：“那你們去哪裡了？”
汪羽想了想：“他們帶我們去了一片沙漠，然後就放我們回來了。”
梁灣：“就這麼簡單？”
汪羽點了點頭。
梁灣沒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她：“吃了沒？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汪羽眼睛亮了一下：“皮蛋瘦肉粥，謝謝梁醫生，梁醫生是我見過最美、最心底善良的人了。”
梁灣笑了一聲：“你這小孩說話怪好聽的。”她風風火火地走了。
不一會兒，梁灣帶著粥回來了。
汪羽坐起來，靠著床頭小口小口地喝。
梁灣在旁邊翻手機說：“黎蔟竟然忘記沙漠那些事了，好像得了逆行性遺忘症。”
汪羽的動作停了一下，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梁灣接了個電話，急匆匆走了。
梁醫生真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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