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來福撐著傘,將任素素引到車邊。
車門打開,慕容清嶧已經坐在後座最裡側,長腿交疊。
“大嫂請!”
他擡眼,往旁邊挪了半寸——那半寸空間窄得像是故意擠出來的。
任素素站著沒動,“二少不是說要送我回去?”
她看了看車外瓢潑的大雨,“怎麼,慕容家的車,都不給乘客留位置的嗎?”
慕容清嶧低笑一聲,終於往深處坐了坐,騰出勉強能容一個人的位置。
任素素彎腰上車,裙擺擦過他的軍褲邊緣。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雨聲。
來福發動車子,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兩道半圓的弧。
“南京也這樣下雨。“慕容清嶧忽然開口,“三年前,黃浦江上風大得能掀翻人!”
任素素望著車窗外,霓虹燈在雨幕裡暈成模糊的光斑:
“二少真是好雅興,下雨天憶故人!”
“故人?”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耳廓上那顆小小的痣——和任素素一模一樣。
“大嫂用詞真妙。故人……確實故去了,死在我親手開的槍下。”
任素素的手指在膝頭微微收緊:“我聽清渝提過,二少當年……是有個故人......”
慕容清嶧忽然傾身過來,手臂撐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將她困在車門與他之間。
“大嫂可知,那人騙了我好久?利用我混進霍家,殺完人跳了江,連句遺言都沒留——”
他頓了頓,呼吸幾乎拂在她耳側:“——除了那句‘就當從未認識過我’。”
任素素側過臉,與他四目相對。
“二少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她語氣平淡,“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要我說,這人若是復活,我定讓她死無葬身之地。你說是不是?任素素!”
慕容清嶧一字一頓。
驚雷在頭頂炸響,震得車窗嗡嗡顫動。
“二少怕是魔怔了。我若是你那位故人,死而復生第一件事,該是遠走高飛,而不是——”
她故意拖長尾音:“——而不是來給你大哥當未婚妻。”
慕容清嶧緩緩坐回去,“霍敏賢的底片,是你讓人帶走的吧?”
“大光明影院那出好戲,你坐在觀眾席裡,看得可還盡興?!”
“二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真不懂?”慕容清嶧從大衣內兜摸出一張紙,“放映員被打暈前,有個金髮女人,是你的好閨蜜塔西婭吧——”
任素素掃了那張紙一眼,是巡捕房的筆錄複印件。
“二少查案的本事,用在自家人身上,倒是屈才了!”
“所以你承認——”
“我承認什麼?”她打斷他,目光陡然銳利,“我承認這上海灘的魑魅魍魎,該有人收拾。二少若是要揭穿我,儘管去揭。隻是——”
她偏過頭,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你猜清渝信你,還是信我這個‘善解人意’的未婚妻?”
車廂裡驟然安靜。
來福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方向盤裡。
慕容清嶧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三分瘋狂,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貪戀。
“方小姐,你說笑了。這人若是復活,要是霍家的人知道是怎麼回事,自然會替我殺她,根本無需我動手。你說呢?”
任素素終於轉過頭,正視他的眼睛,“二少大可以試試!!!”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
“二少,到了。”來福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任素素推開車門,撐起傘,頭也不回地踏入雨幕。
旗袍的裙擺在風中翻飛,像一朵決絕的花。
慕容清嶧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下,忽然一拳砸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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