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皮夾子……”李材結結巴巴，“剛才還在，被人偷了……”
李柏則皺了皺眉。
他今日是來接一位從英國歸來的同僚，不料撞見這場騷動。
“什麼樣的人偷的？”
“沒……沒看清……”李材眼珠一轉，忽然指向人群最喧鬧處，
“但肯定是那幫戲子粉絲乾的！那個唱戲的，叫什麼海棠的，她一來就亂了！”
李柏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月台盡頭，一個穿墨綠旗袍的女子正被粉絲簇擁著，風情萬種。
“海棠青？”李柏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就是她！準是她的人乾的！”
李材越說越篤定，“督察老爺，您得給我做主啊！”
李柏則沉吟片刻，將李材交給身後的巡捕：“帶他去做筆錄。”
他整了整帽簷，“我去問問那位海棠小姐。”
隻見李柏則穿過人群，朝海棠青走去。
粉絲們見是督察，紛紛避讓，卻仍舉著紙筆尖叫：“海棠小姐！簽個名吧！”
海棠青正低頭給一本《良友》畫報簽名，餘光瞥見那身警服靠近。
她筆尖一頓，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海棠小姐。”李柏則的聲音禮貌而疏離，“有位先生報案，稱在此地失竊皮夾子。他懷疑……與您有關。”
海棠青擡起頭，鳳眼微挑，紅唇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督察老爺說笑了。我海棠青唱戲賣藝，可不是做賊的！”
周圍的粉絲髮出一陣鬨笑。
李柏則不為所動：“例行詢問，還請配合。”
海棠青忽然將手中畫報一合，順勢往他懷裡一塞。
她整個人借力一轉，像條滑不溜手的魚，鑽進了人群縫隙。
“抱歉了，督察老爺！”她的笑聲從人堆裡飄出來，“粉絲還等著我呢！”
李柏則臉色微變，撥開人群追了上去。
海棠青踩著高跟鞋，在月台上飛奔。
“讓開！都讓開！”李柏則的喊聲被淹沒在喧囂裡。
海棠青拐進一條窄巷，高跟鞋在青石闆上敲出急促的脆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柏則的身影已經追到巷口。
海棠青忽然停住，轉身，在牆邊陰影裡站定。李柏則追至巷中，正要開口。
海棠青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領帶，將他整個人拉進懷裡。
“噓——”
她的嘴唇幾乎貼在他耳廓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
李柏則渾身僵住，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濃鬱的香水味，他本能地想推開。
海棠青頓時湧出幾滴淚水，悲傷道：
“果然，果然，師父說得沒錯，我們梨園行的，總歸是被人看不起。”
李柏則有些驚慌：“我不是這個意思！”
“督察老爺，你若信不過我，不如當場搜身。我雖不過是個卑賤戲子，卻斷然不會做這偷雞摸狗之事……”
說罷，海棠青就開始“寬衣解帶”。
“你搜，我脫衣服給你搜！！！”
“若是什麼都沒搜到，就當小女子免費給你演了一出《竇娥冤》了！”
海棠青拉著李柏則的手，這架勢就要讓他協助自己脫衣服。
李柏則沒見過這種陣仗，連忙撒手，麵紅耳赤，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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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不必！海小姐，看來是我誤會了！”
見到見李柏則離開，海棠青露出一副狡黠麵孔。
她從懷裡掏出李管家的皮夾子。
果然是她拿的！！！
......
李材從巡捕房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縮著脖子站在台階上，北平的棉袍擋不住上海灘濕冷的春寒。
皮夾子裡有他的身份證件、幾張舊照片、還有他乞討攢了半年的兩塊大洋。
全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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