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舅姥爺，有些話得說在前頭朱雄英端起茶碗，沒喝，看著碗裡漂浮的茶葉發了會兒呆。
藍玉察覺到氣氛不對，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舅姥爺。“朱雄英擡起頭，語氣很平靜:“這次自查做得不錯。但我還想問你幾件事。“
“殿下說。“
“你手底下那些義子，管了沒有?“
藍玉的表情微微一僵。
義子這個詞，在淮西武勛圈子裡是很微妙的存在。藍玉，收的義子多了去了——有的是戰場上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袍澤，有的是門生故吏，有的乾脆就是借著裙帶關係攀上來的。
這些人打著“永昌侯義子“的旗號在外麵橫著走，藍玉以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讓人傳話了。“藍玉支本宮了一下:“讓他們都收著點。“
“傳話?“朱雄英放下茶碗:“舅姥爺，傳話有用嗎?這次出事的張虎，你跟他傳過多少次話?他聽了嗎?“
藍玉沒吭聲。
“你那些義子，有多少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管他們以前幹過什麼——那是陳年舊賬。但從今往後，你得把話說明白。“朱雄英一字一頓地說:“誰再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麵作威作福，不用等朝廷查，你自己先清理了。打斷腿也好，革了軍職也好，甚至逐出義子名冊——你得讓他們知道疼。“
藍玉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有。“朱雄英接著說:“田產的事。“
藍玉的臉色變了。
“你手底下的人，有沒有強佔民田、吞併土地的?“
“這……“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朱雄英打斷他:“我不是來查你賬的，我是來提醒你——這種事，以後別幹了。已經占的，能退就退。退不了的，給足了銀子補償。“
藍玉沉默了好一陣，才悶聲說:“有。“
“多少?“
“記不太清了……“藍玉抹了把臉:“加起來怕是有兩三千畝吧。“
朱雄英的眉頭動了一下。
兩三千畝。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你自己的還是手底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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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藍玉老實交代:“我名下大約一千多畝，義子和部將手裡的加起來估計也有一千多。有的是買的，有的是……強佔的。“
“強佔了多少?“
“……大半。“
朱雄英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藍玉那張糙老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舅姥爺，你是從底層一刀一槍打上來的。“朱雄英的語氣緩了下來:“你小時候家裡窮成什麼樣，你自己最清楚。你當年要是碰上個欺壓百姓的惡霸地主，你心裡什麼滋味?“
藍玉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現在你成了永昌侯，手底下幾千號人，封地、俸祿、賞賜——不愁吃不愁穿。可你別忘了，你腳底下那些種地的老百姓，過的還是你當年那種苦日子。你占他們的地，跟當年那些惡霸有什麼區別?“
“我……我沒往死裡逼他們……“
“沒往死裡逼，那就是往半死裡逼?“朱雄英反問:“舅姥爺，你打仗的時候護著手底下的兵，為什麼?因為他們是你的弟兄，是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澤。可那些種地的老百姓呢?他們也是大明的子民，也是皇爺爺要保護的人。你占他們的地，就是打皇爺爺的臉。“
藍玉徹底不吭聲了。
“我知道你們這些武勛覺得自己打天下有功，拿點好處理所應當。這沒錯。皇爺爺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給你們封地、給你們俸祿、給你們世襲爵位——這些都是你們該得的。“
藍玉擡起頭看著他。
“但是——“朱雄英話鋒一轉:“皇爺爺給你們的，已經夠多了。你們不能得寸進尺。占民田、欺百姓、縱容手下胡作非為——這些事一旦鬧大了，禦史參你，皇爺爺也護不住。“
“陛下他——“
“陛下護不了你。“朱雄英打斷他，語氣很肯定:“舅姥爺，你別把皇爺爺的容忍當成理所當然。他之所以現在不動你，是因為我爹還在、我還在。你是常家的人，是我的舅姥爺，他給你麵子。但這個麵子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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