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安靜下來。
永琪跪在地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父皇看小燕子的眼神不對，說話的語氣不對，什麼都對不上他認知中的那個父皇。
“皇阿瑪，”永琪硬著頭皮開口，“小燕子她雖然有欺君之罪，但她是無心之失，求您網開一麵……”
乾隆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
那一眼看得永琪後背發涼。他從未在父皇眼中見過這樣的神色——冰冷、審視，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望？
“永琪，”乾隆說，“你先回去。”
“皇阿瑪！”
“朕說，你先回去。”乾隆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你和福爾康今夜私闖宗人府的事，朕明日再跟你們算。”
永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爾康拉住了袖子。爾康沖他使了個眼色——現在不是硬頂的時候。
兩人隻能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永琪走到甬道口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可小燕子從頭到尾沒看他。她隻看乾隆。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乾隆才重新轉回來麵對小燕子。
牢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隔壁牢房從頭到尾沉默不語的紫薇。
乾隆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小燕子從未聽過的溫柔。
“丫頭，”他說，“你也回來了，是不是？”
小燕子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
她盯著他，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皇阿瑪……你……”
“朕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乾隆隔著鐵欄看著她，眼底翻湧著上一世整整一生的執念和悔恨。
“夢見你嫁給了永琪，夢見你過得不好，夢見你……走了。”
他說“走了”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啞了一下。
小燕子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稻草上。
“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一天。你被關在宗人府，渾身是傷。”
乾隆的手再一次穿過鐵欄，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上一世朕沒護住你，這一世……”
他頓了頓。
“這一世，朕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頭髮。”
小燕子低著頭，看著自己傷痕纍纍的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包裹著。
那隻手上有常年握筆的繭子，有帝王的威嚴和力量，可此刻卻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捧著她。
“皇阿瑪，”小燕子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不怪我騙了你？”
乾隆笑了。
“朕活了兩輩子，要是還分不清誰對朕真心、誰對朕假意，那這江山也該換個主人了。”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隔壁牢房的紫薇。
“紫薇。”
紫薇擡起頭，眼眶也是紅的。
“你也是。”
乾隆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分鄭重：“你是雨荷的女兒，朕虧欠你們母女良多。
上一世……罷了，不提上一世。這一世，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紫薇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跪在牢房裡，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謝皇上。”
乾隆轉過身，朝甬道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朕明日就來接你們出去。今夜好好養傷，誰再敢動你們——朕誅他九族。”
腳步聲遠去，鐵門關上。
牢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劈啪的輕響和遠處老鼠窸窣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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