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陳玉娘從杭州寄來的一幅綉品。
繡的是滿隴桂雨的盛景——滿山金黃色的桂花樹層層疊疊鋪展開來。
樹底下站著一個穿桃紅衣裙的女人和一個穿杏黃小襖的娃娃，女人的手牽著娃娃，兩個人仰頭望著漫天花雨。
綉品的右下角綉了兩行小字，是陳玉娘的筆跡：“燕妹妹，想念你們。桂花又開了，屋子還給你們留著。”
小燕子把綉品掛在暖閣的牆上，每天晚上哄念念睡覺的時候都會指著那幅畫跟她說：
“這是玉娘姨姨繡的桂花雨，明年娘帶你去杭州看真的。”
念念躺在被窩裡仰頭看著那幅綉品：“玉娘姨姨好不好？”
“好。特別好。”
“那明年去看她。”
“好，”小燕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說定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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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乖乖閉上眼，睫毛在燭火裡投下兩片細碎的小影子。
小燕子看著她安睡的小臉，伸手把被角掖了掖，起身出了暖閣。
乾隆正坐在外間的燈下看摺子，聽見她出來的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睡了？”
“睡了。”小燕子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腦袋靠在他肩頭，“弘曆，明年秋天我們去杭州好不好？
帶念念去看陳玉娘，她一直惦記著。”
乾隆放下摺子：“好。朕讓人把南巡的行程調整一下。”
“不用南巡，”小燕子說，“就是咱們一家人去玩一趟，不驚動地方官。就像以前一樣，租輛馬車慢慢晃悠過去。”
乾隆低頭看著她：“聽你的。”
小燕子靠在他肩頭閉了閉眼，窗外秋夜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院子裡最後幾絲桂花的餘香。
那幅陳玉娘繡的滿隴桂雨在暖閣的牆上靜靜地掛著，綉麵上的金黃花瓣像是隨時會從布麵上飄落下來，落滿了一屋子無聲的甜。
日子繼續往前淌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暖河。
念念四歲那年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念”字寫了半張紙，最後一張上麵終於像個樣子了。
她捧著那張紙跑到乾清宮給乾隆看：“阿瑪！念念會寫念念了！”
乾隆把那張紙接過來端詳了半天，鄭重地折好收進了書案旁邊的暗格裡：“念念的字寫得比阿瑪小時候好。”
小燕子跟在後麵探頭進來：“你就慣她吧，那字歪得跟蟲子爬一樣。”
念念沖她吐舌頭：“娘親寫得更歪！”
小燕子噎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常記的賬本——那上麵的字確實好不到哪兒去，於是她閉上嘴別過頭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乾隆低頭看著這母女倆鬥嘴的模樣，嘴角那抹笑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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