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長卷·圓滿念念十歲那年，已經有三間鋪子了。
原先那間"念念鋪"賣手工藝品，隔壁的"念念布角"賣碎布頭裁成的手帕方巾。
去年秋天她又開了第三間——"念念書鋪"，專賣童謠畫冊和姑娘們愛看的遊記雜談，裡麵有一整麵牆全是紫薇每季寫的新書。
三間鋪子連成一線，從巷口排到巷中段，招牌上的"念念"三個字一筆比一筆寫得穩當。
因為每年她都重新寫一次招牌，練了三年，字終於能看了。
她現在是整條巷子裡最忙的小孩。每天下了書院就往鋪子裡跑，先盤三間鋪子的流水，再跟各自的掌櫃對賬
（兩個掌櫃是柳紅幫她挑的，利落能幹的年輕媳婦），最後去"念念書鋪"坐鎮，親自給來找書的姑娘們推薦書目。
偶爾有熟客進來問"念念你怎麼什麼都會"，她就一本正經地答："我娘教的。我娘說，本事在手裡誰都搶不走。"
小燕子如今不怎麼親自巡鋪了。
她把京城的鋪子全部交給了柳紅統管，自己隻每個月看一次總賬。
布莊開到第幾家分號了她偶爾也要翻本子才能數清楚——十六家？十八家？
江南那邊每年穩定新增一兩家，北方也在慢慢拓，反正銀子夠花，她也不太上心了。
她如今最常去的地方是念念的書鋪，挑個靠窗的位置坐一下午，翻一本遊記。
偶爾擡頭看看女兒在櫃檯後麵跟客人說話的模樣，然後低頭繼續翻書。
乾隆這兩年鬆快了不少。
朝中事務漸漸交給了年輕一輩的臣子，沈墨言已經做到了禮部侍郎，辦事穩妥周全，頂了大半的擔子。
他每天下了朝多半往小燕子那兒去——有時候是她正在坐的書鋪，有時候是念念的鋪子，有時候是紫薇的薇雅書院門口。
不管去哪兒，他手裡都握著那本已經換過第五個封皮的《念念圖誌》，隨時翻開補幾筆。
念念這兩年不怎麼讓他畫了，嫌他畫得慢，每次都說"阿瑪你快點我還要去鋪子裡"，他就笑著在紙上勾兩筆速寫，然後放她走。
念念跑開之後他會把畫冊合上，跟小燕子並肩坐著看她忙碌的方向。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的時候話不多，可他每次都會在桌下悄悄握住她一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
小燕子有時候假裝不知道，有時候反手掐他一下，多數時候就那麼安靜地讓他握著，翻一頁書，喝一口茶。
日子就這樣慢慢地、穩穩地淌著。
這年初秋，陳玉娘進京了。
她帶著她那個十六歲的徒弟一起來的，說是徒弟手藝學成了，要帶去京城見見世麵。
小燕子去城門接的她。
陳玉娘從馬車裡跳下來的時候還是從前那副模樣，圓潤爽朗，眼角皺紋多了幾道但笑意依舊亮堂。
兩人在城門口抱了抱，鬆開的時候都多看了對方兩眼。
"玉娘姐姐，你瘦了。"小燕子說。
"你胖了。"陳玉娘笑著回。
小燕子笑著拍了她一下，兩人並肩往城裡走。陳玉娘的徒弟跟在後麵，怯生生的但眼睛很亮。
念念中午從書院跑來找她，遠遠就喊："玉娘姨姨！"陳玉娘蹲下來接住她——
念念如今個頭躥了不少，陳玉娘抱著她已經有些吃力了，但還是努力把她轉了一圈：
"念念！都這麼高了！你那些鋪子怎麼樣了？"
念念站在她麵前，挺著胸脯把她三間鋪子的流水口若懸河地講了一遍。
陳玉娘聽得連連點頭，末了把帶來的新綉品遞給她——是一幅三尺長的綉卷，綉了念念從出生到十歲的十幅小像。
第一幅是繈褓裡的嬰兒，第二幅是學步的小人兒，後麵依次是她在桂花樹下撿花的模樣。
在書院讀書的模樣、蹲在鋪子門口擺貨的模樣、拎著算盤撥珠子的模樣……
最後一幅是她穿著小鬥篷站在三間鋪子前麵仰頭微笑的模樣。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眉眼間全是那個孩子熟悉的機靈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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