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京那天，朝安在城門口等著。
他提前得了信，知道念念今日到京。下學之後他沒有回府，直接往城門方向去了。
站在城門外的茶棚底下等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那輛青呢馬車轔轔駛來的時候，他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把茶碗放回茶棚桌上，往前迎了幾步。
馬車停穩，念念從簾子裡探出頭來，看見他站在路邊便愣了一下：“朝安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紫薇姨姨說你今天到，”朝安走近兩步，“我下了學順路過來看看你東西多不多，幫你提一段。”
念念笑著跳下車，手裡拎著她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不多，就這些。”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擡頭看見他手裡那碗還沒放回去的涼茶，“你等了多久了？”
“沒多久。正好路過。”
念念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那句“正好路過”，走在他旁邊往宮門方向去。
路上她邊走邊從包袱裡翻出那隻草編盒子打開給他看，裡麵那塊裱好的布麵樣品被她小心地夾在簿子裡：
“你看，我裱了一張。雖然皺了些，但料子的質感很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紫薇姨姨的書封要是用這種布麵做，拿在手裡跟普通紙封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朝安接過那張樣品看了看，日光下布麵的紋理細密勻凈，摸上去微澀但不紮手。
他看了一會兒又還給念念：“裱得不算太皺。第一次能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玉娘姨姨也這麼說。”念念把樣品小心地放回盒子裡。
“我想先做幾本樣品出來拿給紫薇姨姨看，她那邊要是覺得行，就試印一小批放在書鋪裡賣。”
兩人並肩走過城門進了主街。
念念沿路跟朝安講了杭州那邊料莊的情況和供貨的價格，朝安一路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細節。
快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念念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學業怎麼樣？我走之前聽說你們要小考了。”
“考完了，”朝安語氣平鋪直敘的，“還行。”
“還行是多行？”
“名次前五。”
念念停住腳步：“前五叫還行？前五叫很行！”
朝安被她這一嗓子喊得耳根微微紅了紅：“跟我爹當年比差了些，他說他那時候會回頭名。”
念念重新邁開步子走在他旁邊：“你爹那是什麼人，那是探花。你跟他比差不多就行。”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這陣子是不是不那麼忙了？
要是得空的話，樣品做出來之後你幫我看看配什麼樣的書籤合適，我鋪子裡的書籤樣式不夠多。”
“行。”朝安應了一聲，把念念送到宮門口就止步了。
念念提著包袱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進了門，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
“樣品出來了第一個拿給你看！”然後小跑著消失在宮巷深處。
朝安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跑遠了才轉身。往回走的路上路過念念書鋪門口時他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
鋪門關著，暮色裡的招牌安靜地掛在那裡。他沒有停下，繼續走自己的路了。
過了幾天，念念把第一批布麵樣品做了出來。
她找織綉坊的師傅幫忙按紙樣裁了五本新書大小的布麵，自己又跑去書鋪那邊的印廠借了壓邊機。
把布麵裱在硬紙闆上壓了整整一個下午。成品雖然邊緣有些不齊整，但布麵的紋理和色澤比純紙封麵精緻許多。
她捧著那五本樣品在屋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選了一本最平整的揣進袖子裡去找朝安。
朝安正好那天下學早，在書鋪裡替她整理新到的書冊。
念念進門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把一摞新書按分類碼進下層書架，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你來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落在她從袖中掏出的那本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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