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葉脈·舊號那片葉子在新簿冊末頁壓了三天，終於幹了。
念念把它取出時葉片已經平整服帖，邊角微微捲起，透光的葉脈在薄薄的紙麵上形成了一張細密的小網。
她看了一會兒，把它換到舊書的末頁夾層裡，和那兩封信放在同一處。
放進葉片的那個位置正好在“陳氏編筐”那幾行字的對麵，紙頁合上之後。
葉脈的紋路隔著紙張微微透出來，像一頁額外添的插圖。
秋雨後的天氣晴了好幾日。念念在鋪子裡的時候時常會擡頭看看窗外那棵槐樹——
雨後的葉子落了一部分，剩下的在日光裡顯得格外乾淨，縫隙間露出更多天空的藍色。
她還記得那天晚上朝安送她到宮門口時說的那句話，“巷號不是你們那條，但籍貫記載接近”。
她記著這個信息，但沒有刻意等後續，手上的事按部就班地做著。
隔了幾日朝安果然又來了。
他進門時手上多了一遝薄薄的舊紙，用細線紮著，放在櫃檯上的時候線繩鬆了半邊，露出邊緣泛黃的一角紙麵。
念念正在後院給那幾盆即將入冬的薄荷最後一次換土，聽見前頭動靜擦著手出來，看見桌上那遝舊紙。
“老酒巷的舊冊頁，”朝安說，“不是正式記錄，像是誰隨手記的流水。
裡麵提到東巷多次，有一處記了編筐的數量和買家的姓氏。”
念念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把那遝紙解開細線翻了一下。
紙頁很薄，字跡潦草，像是賬冊的散頁。她沒有細看，先問了一句：“能留幾天？”
朝安說：“能留。遞了留檔的手續。”他又補了一句，“放你這裡比放翰林院安全。”
念念把那遝紙收進了櫃檯抽屜裡，放在那些舊材料旁邊。
她擡頭看了朝安一眼：“老酒巷的地址，你有抄下來嗎？”
“沒有抄，記得。”朝安報了一個巷號，“離會賓樓的後巷隔著一道牆，現在那一段已經封了。”
念念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那條巷子的位置，確實封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巷子走向跟舊材料裡的方位比了比，還沒有確鑿的重合，但也不像是巧合。
朝安走之後念念沒有急著翻那遝舊紙。
她把那幾盆換完土的薄荷搬到院牆根下，又給它們澆了一遍定根水，洗了手才回到櫃檯前麵坐下來。
那遝舊紙的細線已經鬆開了，她解開線繩把紙頁按照自己習慣的方式慢慢理了一遍，沒有特意尋找跟編筐有關的條目。
隻是順著頁麵的順序逐頁地翻，邊看邊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被墨跡標出來的數字和地名上。
翻到第三頁時她看到一行字：“東巷張記訂編筐六隻，銀三錢。”
後麵沒有備註姓氏，但“東巷”兩個字出現了。她把那行字用鉛筆在便簽紙上記了下來，沒有寫在舊紙頁上。
翻到第五頁時又看到一處：“陳氏又訂編筐，加竹篾一捆。”這次出現了姓氏，和舊書裡的記載對上了。
她在這條記錄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圈，沒有寫批註，但紙頁邊緣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標記。
翻完那遝舊紙之後她合上了它們，沒有立刻把它們跟舊書放在同一處。
而是單獨擱在書櫃的某一層，和其他幾件尚未歸攏的材料並排放著。
她站著看了一會兒那排材料，中間的縫隙越來越小，像是一條斷續的線正在被慢慢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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