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舊牆·新痕入冬前的最後幾天，念念做了一件事。
她把朝安帶來的老酒巷舊冊頁和原先那本舊書對照著翻了一遍。
把兩處提到陳氏編筐的記錄抄在同一頁上，旁邊注了各自的年份和出處。
舊書裡的那條記錄年份略早，冊頁裡的那條稍晚，兩條記錄之間隔了大約六七年的空白。
她把那頁紙夾進了舊書靠近末頁的位置，跟信函和那片幹透的槐樹葉放在同一疊。
紙上記錄之間的間隔仍然存在，但她可以同時看到它們了，不再需要來回翻找。
那天下午鋪子裡沒什麼客人，念念坐在櫃檯後麵翻完最後一頁對照記錄，合上書站起來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
天氣晴冷，巷口那棵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會兒那片枝條的輪廓，轉身回去拿了圍巾，鎖了門，沿著巷子往東走去。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要去哪裡，隻是憑著朝安報給她的巷號，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條她以前沒怎麼走過的窄巷。
巷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舊路牌，上麵的字已經模糊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老酒巷”三個字。
巷子比她想象中窄一些，兩側的院牆有些已經傾斜了，牆縫裡長著枯黃的草。
她往裡走了一段路，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那裡有一道封死的牆門，磚縫之間填著厚厚的水泥，看不出原來是什麼模樣。
她在牆門前站了一會兒，磚牆的縫隙裡嵌著一小截乾枯的草莖，她伸手碰了一下，草莖斷了，落在腳邊。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牆根處的地麵，地上散著幾片碎瓦和半塊殘磚。
她沒有翻動那些瓦片，隻在牆根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往回走。
出了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褪色的路牌，記住了牆門的位置。
回到鋪子的時候朝安正在門口等她。
他站在落光了葉子的槐樹底下，手裡沒有拿東西，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看見她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他沒有問她去了哪裡。
“老酒巷那邊封了一道牆門，”念念走近的時候說，“磚縫裡有草莖。”
朝安點了點頭：“那一段以前是貨路，後來封了。”
“裡麵什麼都沒有了。”
朝安沒有接話，兩個人站在槐樹底下安靜了片刻。冬天的日頭偏西得早，巷子裡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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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把手收進袖子裡，指尖碰到了袖口裡那片剛才在路上撿的碎瓦——她沒有拿出來，隻是感覺到它的邊緣隔著布料輕輕硌著手心。
朝安先開口：“翰林院那邊年末整理要封存一批舊檔，我年前可能不會帶新東西過來了。”
念念說：“年前不用帶了。”朝安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那扇牆門，你還要去看嗎？”
念念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用了。知道了位置就行。”
朝安點了點頭。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天色比剛才更暗了一些，巷子裡的燈還沒亮起來。
念念轉身走回鋪子門口開了鎖，跨進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朝安一眼：“你進去坐嗎？”
朝安站在槐樹底下頓了一下：“明天再來。”他轉身往巷口走了。
念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暮色裡走遠，身側那棵落盡葉子的槐樹把枝條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牆上，像一幅工筆細描的線稿。
她沒有急著關門，站在門檻邊看了一會兒那道牆上的枝影。
夜裡暖閣裡點了一盞燈。念念沒有翻簿冊，隻是把今天撿到的那片碎瓦放在桌麵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瓦片比她的巴掌小一些，邊緣已經磨圓了，表麵有一道淺淡的青色痕跡，像是很久以前塗上去的釉。
她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在了舊書旁邊，沒有夾進去。
入冬之後鋪子裡的客流量漸漸少了。念念有時候一整個下午坐在櫃檯後麵翻舊材料，或者整理新簿冊裡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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