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歲末·合卷深冬的一個午後，念念把新簿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她坐在櫃檯後麵，從第一頁翻起。
第一頁是正月底記的那條“小滿試六角底”，字跡還帶著年初的生澀，筆畫略有些緊。
往前翻幾頁，月牙的名字出現在第三頁上。
繼續往後翻，草編、布縫、合作作品、畫圖的關係，每一條記錄都按著時間順序排列下來，工工整整地鋪滿了大半個簿冊。
翻到秋末那幅重新畫過的關係圖時她停了一下——
圖上那些墨色深淺不一的線條在紙麵上交錯延伸，從年頭到年尾，已經繞成了一個密密的網。
她合上簿冊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開始收了，冬天的日頭西沉得早。
她把簿冊放回書櫃裡那排簿冊的最末端，手指順著冊脊慢慢滑過去——從年初那本已經寫滿的舊簿冊。
到這本還留著些餘頁的新簿冊，幾本並排立著，封脊的顏色相似，隻在新舊之間能看出細微的差別。
朝安來的時候念念還坐在櫃檯後麵。他沒有敲門，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冷風，隨即被門關在了身後。
他進門後先在門邊站了片刻，等到掌心回暖，才把手裡那捲東西放在櫃檯上。
“昨天整理舊檔，翻到一頁跟老酒巷有關的貨單。年份在你那些材料中間。”
他沒有打開那捲紙，“你先看看，要是不太需要歸檔，可以留在你這邊，或者留到明年春天再還。”
念念接過那捲紙放到桌角，沒有當場展開。朝安在高凳上坐下，兩個人隔著櫃檯各坐了一端。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念念把櫃檯上那盞燈撥亮了一些，光暈擴開，把她那側的簿冊邊緣照得清清楚楚。
“今年簿冊寫了大半本了。”念念說。
朝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書櫃上那排冊脊：“比去年厚。”
“嗯。新增了幾條線。”
朝安沒有追問是哪幾條線。他在高凳上坐了一會兒，直到杯子裡的茶涼透了才站起來。
“我年前應該不會再過來了。”他說，“年後如果翻到跟東巷有關的東西，我再帶過來。”
念念說：“不急。東西已經在那邊了，跑不了。”
朝安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櫃檯桌麵上攤著的那本舊簿冊，已經翻到了末頁。
那一頁上貼著一片壓平的槐樹葉，葉脈透光，輪廓清晰。
他看完那一頁的目光收回來，沒有多說什麼就推門走了。
念念坐在櫃檯後麵沒有起身送他，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巷子慢慢走遠，在青石闆上一步步變輕變淡，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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