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乙冊不來，就讓程若笙下井。”
井院裡，紙上的字攤在懷錶蓋裡。
程若笙沒有退。
沈硯卿也沒有伸手去撿那張紙。
舊病房二樓的窗後很暗。
有風從破窗紙裡穿過，吹得木闆輕輕響。
井口木闆上壓著小鍾，小鍾底下接著線。
井下，小趙被堵著嘴，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求救聲。
沈硯卿盯著二樓窗子。
“人不在窗後。”
程若笙低聲問。
“你看見了？”
沈硯卿說。
“懷錶是從窗裡丟下來的，可窗檯灰沒散。”
“剛才有人拉線。”
程若笙立刻看向懷錶。
懷錶背後果然連著一根細線。
線貼著牆皮往上走，鑽進二樓破窗，再繞進屋裡。
這不是人站在那裡扔表。
這是提前掛好的機關。
報時人還在用鐘錶鋪的老手藝。
沈硯卿心裡把這一筆記下。
會修鍾，會接線，會做延時機關，會用太原站內線。
這人不是普通跑腿的。
但秦守義這個名字出來得太早。
越早被推到眼前，越不能輕信。
井下又傳來小趙的聲音。
“沈先生……救我……”
程若笙蹲在井口，拿出小鉗。
“木闆不能掀。”
“線繞過鍾軸，木闆一動，鍾軸就會放。”
沈硯卿問。
“放什麼？”
程若笙把耳朵貼近小鍾，聽了幾息。
“井裡有重物。”
“線一放，重物會下墜。”
沈硯卿低頭看井縫。
井裡水味很重，還有藥水味。
福音醫院後院常倒消毒水，石縫裡全是苦味。
小趙被吊在井壁中段，不在水裡。
若重物落下，小趙就算不被砸死，也會被繩子拖進井水裡。
報時人不是要立刻殺小趙。
報時人要沈硯卿親手做選擇。
帶假乙冊，站裡那本書可能出事。
不帶假乙冊，小趙先出事。
程若笙看著井口，手指沒有動。
“我可以下井。”
沈硯卿立刻說。
“不行。”
程若笙轉頭。
“紙上點的是我。”
沈硯卿說。
“紙上讓你下井，是因為你會拆線。”
“你一下去，井口就少一個能聽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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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笙明白了。
報時人點名程若笙，不是為了交換。
是為了把能看懂機關的人送進井裡。
程若笙下去之後，井上隻剩沈硯卿。
沈硯卿懂舊案，懂局，卻不如程若笙懂電訊線。
這就是報時人的刀。
舊病房裡忽然響了一下。
不是腳步，是木闆被風帶動。
沈硯卿沒有擡頭。
“程若笙，聽井裡。”
程若笙點頭，靠近井壁。
小趙在下麵哭。
“沈先生……別讓程組長下來……”
沈硯卿問。
“小趙，誰教你這句話？”
井裡安靜了一下。
小趙嗚咽著說。
“沒人教……”
沈硯卿冷聲說。
“再說假話，我現在就走。”
井下立刻亂了。
“別走！”
“有人教我。”
“那人說，隻要我照說，能活。”
沈硯卿問。
“那人在哪說的？”
小趙說。
“門房電話邊。”
“嘴貼著我耳朵。”
“聲音壓著。”
“有藥味。”
藥味。
沈硯卿聞著井院裡那股消毒水味。
這地方人人身上都可能帶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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