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候她根本不需要費力去挖，隻需用精神力往泥層裡一卷，把河蚌和螺螄直接裹了送進空間裡去就行，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灰撲撲的茅坪城，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繞過這座山出嘉州大約還要三天的路程，空間裡的存糧雖然還撐得住，但能多囤些河蚌螺螄這種現成的水鮮也是好的，往後到了更荒的地方連這種幹河溝怕是都難得一見了。
河床上一時間熱鬧得簡直像開了鍋，那幾個最先挖出河蚌的人還沒來得及把東西往懷裡揣好，周圍便呼啦啦圍上了一大圈人，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地盯著那幾隻沾滿黑泥的河蚌。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沿著河道飛快地傳開了——原本還在河岸上漫無目的地東翻西找的人紛紛停下了腳步，彎腰撿起手邊能用的東西，斷木棍、尖石塊、破鐵片、碎瓦碴子，啥都行，隻要能刨得動泥就算一件趁手兵器。
一眨眼的功夫，乾裂的河床上便蹲滿了弓著腰的身影，撲撲簌簌的刨土聲此起彼伏。
有人刨得滿頭大汗也不肯歇手，有人乾脆把外裳脫了墊在膝蓋底下，捲起袖子就往下深挖，滿手滿臉全是幹泥也渾不在意，反正這年頭誰臉上還沒點泥呢。
任雨晴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見自家這一片腳底下光禿禿的連個蚌殼的影子都沒瞧見，左右兩邊河道上的人卻越聚越多，便轉過頭跟張雪商量：“要不咱們也找塊地兒挖挖看？雖說底下的東西不一定有，可總比幹站著強。”
張雪和林伯母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是這個道理，兩個舅母也點了頭，幾個婦人便各自在附近尋了趁手的傢夥什準備動手。
程朝暉卻對蹲在幹泥巴地裡刨坑沒什麼興緻。
她擡手指了指河道上遊的方向，說：“娘，我再往前走走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張雪雖然心裡清楚自家閨女如今的本事跟從前大不一樣了，可每次她獨自往外跑的時候，總歸要囑咐上兩句才安心，便朝她點了點頭：“小心些，別走太遠，天黑之前記得回來。”
程朝暉笑著應了一聲，轉身便沿著乾涸的河床不緊不慢地往上遊走去。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的光景，兩岸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頭頂的樹葉子總算還帶著些綠意，沒被人連枝帶葉地薅回去當柴火燒。
腳下的河床依舊是那副乾裂的模樣，龜裂的淤泥塊像一片片翻翹起來的舊瓦片，踩上去嘎吱嘎吱作響，縫隙裡填滿了乾涸的沙土。
沿途隨處可見被人挖過又胡亂回填的坑洞，大的有臉盆那麼寬，小的隻有拳頭大小，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路。
程朝暉一邊走一邊暗暗放出精神力貼著河床往下探，發現越往上遊走，泥層底下的濕度便越高了幾分，偶爾還能掃到一兩隻埋在淤泥深處的河蚌和螺螄。
她不動聲色地把位置記在腦子裡，打算等天再暗一些再回來收拾。
正走著，前麵拐彎處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執聲，夾雜著少年粗聲粗氣的叫罵和一個女孩細弱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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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腳步一緩，悄無聲息地側身藏到一棵枯樹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往那邊看，這姿勢要是被三哥看見，又該說她像個偷看熱鬧的小賊了。
不遠處站著幾個半大的孩子，一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小丫頭懷裡緊緊捂著一隻巴掌大的河蚌，上麵還糊著濕漉漉的黑泥，把她前襟蹭得髒兮兮的也顧不上擦，隻是死死抱著不撒手。
她身邊站著一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少年，雖然同樣瘦得厲害，脊背卻挺得筆直，側著身子擋在妹妹前麵，目光冷冷地盯住對麵三個明顯壯實不少的半大小子。
那三人抱著胳膊歪著腦袋，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其中拿手指著那瘦少年的鼻子，嗓門又粗又沖：“裴青，識相的趕緊讓你妹妹把河蚌交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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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也跟著幫腔：“就是，就你們兄妹這副鬼樣子，還想吃獨食？再不交出來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程朝暉聽見“裴青”兩個字的時候，心頭微微一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那少年身上多停了幾息。
他背對著她，雖然瞧不清正臉，可那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擋在妹妹麵前寸步不讓的姿態，跟她記憶裡原著中那個角色的描述漸漸重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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