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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青喝到興頭上，把酒盞往案上一擱，揚手召來掌櫃，讓再上幾壇好酒。
掌櫃連連點頭，哈著腰退了下去，一轉身卻沒有去酒窖，而是快步繞過後院的回廊，進了臨仙閣深處一間不起眼的賬房。
賬房裡坐著兩個人。
張玄素端著茶盞，麵色陰沉。他對麵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麵容清瘦，三縷長髯修剪得極精致，穿一身素色綢袍，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考究與從容。
此人姓崔，名煥，字文昭，是清河崔氏在洛陽這一支的當家人，也是臨仙閣真正的主人。
他身上掛著一個從五品朝散大夫的散官銜，平日裡不經管具體政務，但洛陽地麵上從官府到商號，從漕運到鹽鐵，幾乎沒有他插不上手的地方。
臨仙閣不過是他名下產業中最小的一處，卻是消息最靈通的一處。
張玄素撩開簾子一角，從二樓望下去，目光落在正摟著舞女喝酒的桓青身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深的鄙夷。
他放下簾子，冷冷說道：“上來便給我個下馬威，把入城費給停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清廉，還以為他是魏征呢。”
張玄素嗤笑一聲，端起茶盞卻沒喝，“崔兄你看看，披頭散發，左擁右抱，成何體統？不過是個人麵獸心的浪蕩之徒罷了。”
崔煥淡淡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盞，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浮沫，語氣不急不緩：“張中舍人說得是。不過話說回來，他要當真跟魏征一樣油鹽不進，反倒不好對付。”
他抿了口茶，目光從杯沿上掠過，掃了一眼樓下正在接酒壇的桓青，“如今看來，不過是個酒色之徒罷了。徒有虛名，徒有虛名。”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浮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正說著，掌櫃在門外輕聲稟報。
崔煥放下茶盞，思忖片刻，吩咐道：“他要好酒，便給他好酒。窖裡那兩壇五十年的陳釀，一並送去。另外再挑幾壇二十年的，送給他隨行的那些人。”
掌櫃應聲而去。
不多時，酒送到了。
幾壇二十年陳釀送到了五哥等人的偏席上，腳夫們哪裡見過這般好酒，光是揭開泥封聞了聞酒香，便已是一片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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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壇五十年的陳釀更是直接端到了桓青與李世勣的主案上，陶壇上還帶著窖泥的潮氣，泥封一揭，整層雅間都彌漫著一股醇厚綿長的酒香。
桓青提起酒壇掂了掂，然後大步走到偏席，在五哥身旁一屁股坐下。
五哥連忙往旁邊讓了讓，桓青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給桌上幾個腳夫挨個滿上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碗，說話時嗓門比平時高了半分，語氣卻真誠得讓所有人都聽得心頭一熱。
“五哥，諸位兄弟。人生在世，就是要多交朋友。多條朋友多條路，是不是？今晚咱們聚在這裡，憑的是緣分，講的是誌同道合。誰也不是為了攀附誰，身份的懸殊，不能把朋友之間的感情給薄了。”
他端著酒碗，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忽然沉了幾分，“往後大家隻當普通朋友相處。不管誰富貴了，誰落魄了，找到兄弟麵前，還能不管你的飯？”
五哥走南闖北這些年，聽得出話裡的意思。桓青這番話，一是讓他們不必拘束，二是在給他們劃一條線，交情是交情，規矩是規矩，不要以為攀上了秦王府的人就能打著旗號去乾違法的事。
他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捧著酒碗，聲音也鄭重了幾分：“桓先生說的是。咱們都是走江湖的，講的就是緣分和義氣。大家隻當朋友相處，不問什麼身份高低。往後誰要是落魄了，找到在座哪一位，還能少得了一雙筷子？”
幾個腳夫也紛紛端著酒碗站起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著，碗沿碰得叮當響，酒液濺出來灑了一桌，笑聲震得雅間的隔扇都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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