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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誰先提起了太原。
也許是李世民，也許是李建成。
說到太原，便不能不說到那段日子，楊廣被困在江都，天下已經亂了，李淵還隻是個太原留守，每日練兵屯糧，表麵上對朝廷恭順有加，暗地裡卻讓幾個兒子各自操練私兵。
那時候李世民才十六歲，李建成也不過二十出頭，兄弟幾個每天在汾水邊騎馬射箭，跑得滿身是汗，回來便被竇氏一人一碗井水鎮過的綠豆湯灌下去。
“有一回你從馬上摔下來，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把褲腿都染透了。”
李建成忽然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遙遠的、連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笑意，
“你愣是一聲沒吭，站起來拍了拍土，翻身上馬接著跑。回家之後，母親看見你那條褲腿，差點沒把藤條抽斷。”
李世民也笑了：“那回是四弟害的。他把馬鐙調鬆了半寸，我踩了個空。”
他頓了頓，笑意淡了幾分，“後來母親知道了，罰他在祠堂跪了一夜。你去給他送了兩個胡餅，還替他瞞著父親。”
李建成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株已經落光了葉子的梨樹。
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案上的紙角微微翹起。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花廳裡隻剩下風穿過庭院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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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們之間那些鐵甲與刀兵、那些彈劾的奏疏與暗中的算計，都暫時退到了門外。
他們隻是兩個在太原老宅裡一起長大的兄弟，共享著一段誰也奪不走的記憶，和同一個埋在晉陽城外的母親。
臨別時，李世民站起身來，忽然握住了李建成的手。
不是朝堂上那種虛應故事的拱手禮，而是兩隻手掌握在一起，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讓李建成微微怔了一下。
“大哥，”李世民說，“往後有空，多來我府上坐坐。承乾總說想見大伯，上回還問我，大伯小時候是不是也跟父親一樣，騎馬不用鐙。”
李建成的喉頭動了一下，終是沒有抽開手，隻是輕輕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攜手走出花廳，穿過庭院，一直送到二門外。
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這副兄友弟恭的畫麵太過稀罕，稀罕到讓人疑心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李建成站在階上目送李世民上馬，秋風灌進他的衣袖，涼意沁人。
他望著那兩騎馬漸行漸遠，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極複雜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在想，自己這樣對自己的弟弟，對親弟弟，是否真的算一個合格的兄長。
這份情緒在李建成心裡盤桓了大半個下午。
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批了幾本文書，又擱下，又拿起，又擱下。
他想起太原的夏天，想起那碗綠豆湯，想起被罰跪的李元吉餓得肚子咕咕叫，自己偷偷去送胡餅，走到半路卻發現供桌上已經擱著一碟點心，是李世民先送去的。
這些畫麵太久了，久得像蒙了一層塵，可今天被李世民那麼一提，灰塵抖落，底下的人還是原來那個人。
傍晚時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李建成的思緒。
李元吉大步走進來，衣袍帶風，麵色陰沉。
他屏退了所有侍從，關上書房的門，站在李建成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用力。
“大哥，你今天跟二哥說了什麼？”
李建成沒有答話，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我在問你話呢。你是不是心軟了？”
李元吉往前逼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火，“二哥今天來找你，你別以為他真是來敘舊的。他那是在替你演戲，替桓青演戲！”
李建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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