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苦日子是我自己熬過來的，好日子是我自己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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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牛春紅，魯省人，今年快五十了。
每天早上六點，我準時拉開裁縫鋪的卷簾門，拿抹布把縫紉機台麵擦一遍，把線團按顏色碼好，然後坐下來，開始一天的活計。
胡同裡的街坊都認識我，張嬸每回路過都要探頭進來說一句“春紅啊，你這鋪子越來越像樣了”。
李大爺上回拿來一條褲子讓我改褲腳，改完了問我多少錢，我說五毛，他說太便宜了，硬塞給我一塊。我把多出來的五毛追出去還給他，他擺擺手說不要了，我說那不行，說好五毛就五毛。第二天他端了一碗自家醃的蘿卜乾過來，我嘗了一塊，酸辣脆爽。
後來他也成了我的老主顧，逢人就誇我手藝好、價錢公道。
這樣的日子，在魯省的時候想都不敢想。
從前在魯省，我嫁過人。
前頭的男人沒了，留下我和念安相依為命。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在村裡抬不起頭，誰都能踩你一腳。去井邊打水，別人看見我來了就拎著桶走開，好像我身上帶著晦氣。
後來嫁給了陳大海。他也是苦命人，被辛老拴兩口子當長工使喚了大半輩子，前妻被他傷透了心，跟他離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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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湊在一起，不過是兩個苦命人互相靠著取暖罷了。
大海這個人，說他老實是好聽的，說難聽點就是窩囊。
在魯省的時候，他掙的那點工分全被辛大湖掏走了，自己兜裡連買包煙的錢都剩不下。我跟他說了多少回，為了這事我沒少跟他吵，他隻會縮著脖子蹲在門檻上，半天不敢吭聲。
後來我想想，也怪不得他，他從小被辛老拴當牛做馬使喚，從來沒人教過他該怎麼挺直腰杆做人。他不會，我得教他；他不敢，我得替他撐著。
這個家要是兩個人都軟，早就被人拆散了。
後來才知道陳大海是陳敬山丟在魯省的兒子。
陳家來認親的時候，陣仗不小，陳敬山老兩口帶著陳建斌兄弟倆，又是房子又是錢的許諾，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我當時心裡就打了個問號，四十多年不聞不問，忽然找上門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沒給老兩口留什麼情麵，當著他們麵問了一連串的問題：這房子能不能落在大海名下？他到了北京靠什麼生活？你們當爹娘的虧欠了他四十多年，現在想怎麼補？
陳大海在旁邊扯我袖子，我沒理他。陳敬山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點了頭。後來我才知道，陳家認親是為了紅河溝藏的那幾箱子金條，陳書林和陳書君欠了一屁股債，指望這批金子填窟窿。
金條沒找到，窟窿也沒填上。要不是我先立了規矩，立了文書，按了手印，陳家那兩兄弟翻起臉來，我和大海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大海後來在單位乾得挺穩當，工友們都說他老實肯乾。下班回來他就往裁縫鋪跑，幫我搬布匹、卸線軸，以前他連頂針都分不清是啥，現在能幫我把線團按顏色碼得整整齊齊。
有一回隔壁鋪子的老板問他：“大海，你一個老爺們怎麼老往裁縫鋪跑？丟不丟人啊！”
他說：“幫媳婦乾活，不丟人。”
我在裡屋聽見這句話，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
這人，我沒嫁錯。他雖然窩囊了半輩子，但他知道誰對他好。
說起裁縫鋪，當初我盤下這個店麵的時候，大海還擔心，說萬一賠了怎麼辦。我說怕賠就不乾了？他被我噎得沒話說。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但我知道，光靠大海一個人的工資，日子能過，但過不寬裕。念安要上學，肚小的也要吃要喝，我不能光等著別人來養。
鋪子剛開起來的時候，生意不好。頭幾天連個上門的人都沒有，我就坐在縫紉機前乾等著，心裡那個急啊，嘴上起了好幾個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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